【周叶】按摩师(下)

莫名奇妙被屏蔽了……再发一遍

以及没有后续了,大家自由脑补自由心证

上篇走:(上)




【周叶】按摩师(上)

肉文,按摩师周X国际刑警叶,时间赶不赢了,剧情部分晚上回来再写

挺欧欧西的,大家别打....吃粮为主,祝吃得愉快



【周叶/全员】出走安全区 演艺圈paro 章四

说出来你们可能不信,我去网吧玩游戏,结果它没下好。。。。于是只能码字orzzzz

这章时间线跳回现在了,我喜欢玩弄时间线!

我觉得你们肯定猜不到下一章会是谁的视角2333


啊,我得说,言语无法表达我对沐橙的爱!!!


前后文以及说明链接: 01  02  03  04


章四 苏沐橙


*


卫生间里,苏沐橙扭着身体,再一次检查自己的发髻是否还有碎发。她看了一眼,两眼,发现自己颈上的系带不是很正。“云秀,帮我把蝴蝶结再系系。”


正在给自己抹红唇的楚云秀收了口红,过来给她解带子。苏沐橙今天穿了一身带钻的露背掐腰长裙,头发疏到脑后盘起,妆容偏淡偏粉。而她自己则穿了一身红色包臀长裙,黑色的头发烫了大波浪,两个人一个柔情似水一个热情似火,风格各异却又莫名和谐。


楚云秀一边系一边问,“这么认真的啊?”


苏沐橙侧头看着镜子,“嗯哼。”


楚云秀说,“你就这么肯定能拿到最佳剧本?”


苏沐橙移了眼去看镜子里的楚云秀,“你觉得拿不到?”


楚云秀说,“我自己的本子,我当然觉得能拿。”


苏木称笑,“那不就得了,我相信你,也相信他。”


*


她被所有人一路目送上台。


连主持人都被这一幕吓到,“早就听闻苏女神和楚女神是一对好闺蜜,没想到两人关系好到连奖也要一起上台领?”


楚云秀笑了,她扭头看了看身侧的人,却发现对方目不转睛地盯着台下的某一点。楚云秀知道那个眼神,她第一次站在这个领奖台上时也是这个眼神——意气风发的、充满骄傲的、坚定的认为自己值得这一切的眼神。


她看着的人是叶修。


“感谢两位老朋友,”楚云秀凑近话筒,用目光向主持人道谢,“嗯,作为第三次站上领到这个奖的老人,我得说,真的非常感谢评委组对我这般抬举,也感谢我的粉丝一直支持我发展。《烈火与烈火》这个故事本身是一个未完成的故事,两年前叶导拿着本子过来问我能不能帮忙写完,真的非常感谢叶导的赏识,让我没有错过这么好的剧本。”


台下一片呼声——原来楚云秀不是第一作者,这倒是众人没想到的。


“好啦,官话已经让我说完啦,接下来的就交给沐橙啦。”穿得热情如火的楚云秀超镜头俏皮地眨了眨眼。


“谢谢。”苏木称结果话筒,轻声咳了咳,无比正式地举起话筒。


她想说话,却忍不住笑了。


台下响起一片掌声,有人开始带头喊“女神”。


苏沐橙扶了扶话筒,终于平复下来。“相信也有人已经猜到了,这个剧本的第一作者苏沐秋是我的哥哥。”


她并没有停顿,在掌声响起的同时语气平静地说,“非常遗憾的是,他在十年前死于车祸。”


整个会场霎时安静下来。


而苏沐橙并不觉得难过,恰恰相反,这是她二十四年人生里最激动的一刻,“他死的时候正是荣耀奖项设立的第一年,那时候他曾经吹牛说自己有朝一日会拿到最佳剧本奖。”苏沐橙举起手里的奖杯,眼里星光闪烁——“他做到了。”


尖叫和掌声,在苏沐橙说谢谢之前,楚云秀走过来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


“我还没说完!”被楚云秀抱在怀里的苏女神又从主持人手里抢回话筒,主持人这次是真的傻眼了。

 

“非常感谢导演叶修,如果不是你,哥哥的愿望可能真的就无法实现了。”

 

镜头扫到叶修,叶大导演朝镜头扬手说了声嗨。

 

“也非常感谢云秀用最好的方式补完了哥哥的剧本,我相信如果他在世他一定会很高兴有人能写出这么棒的结局。”

 

“你是真的想谢我?”楚云秀凑到话筒边插话,“你可以亲我一下作为报答。”

 

苏沐橙毫不犹豫地在她脸上啄了一口。

 

“wow~!”会场简直炸开了锅。

 

“感谢参与这部电影的每一个人,谢谢!”苏沐橙后退一步,朝会场深深鞠了一躬。

 

*


如果说苏沐橙替哥哥所做的发奖感言算是本次荣耀奖的一个小高潮,那紧接而来的第二个高潮一定就是最佳新人奖的归属了。


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本次最佳新人奖的三个角逐者,除却一个百花的唐昊,另外两个人竟然都是《烈火与烈火》剧组的——饰演阿柔的唐柔和饰演陈祺浩的周泽楷。


严格意义上说,其实叶修也算新人,毕竟这是他的大荧幕首演。但他被提名了最佳男主,自然而然就被从最佳新人里踢出去了。


颁奖之前放的三人被选片段,唐昊身为武打演员,戏份是一段打戏之后的喘息,又接了几句喘息下的台词。短短一段就能看出这位新人的台词处理功底着实不差。第二段是唐柔饰演的阿柔一脸漠然地坐在吧台上,苏沐橙饰演的Lisa端着酒过来拍了拍她的肩。她转脸,看到Lisa,展颜一笑。前一秒还是拒人千里之外的高岭之花,下一秒就是春日绽放的可人杜鹃。无声之中,她举起酒杯和Lisa碰了碰,Lisa将酒一饮而尽,她作势要喝,半路停下,斜眼打量Lisa,“真美。”


第三段来了。是周泽楷的。演员本人此刻还坐在演播厅里忍受被主持人玩弄的煎熬,也因此完全不能感受到会场内的紧张与煎熬。替他承受这一切的人则是叶修。


影片开拍大约一个月的时候,眼看着周泽楷终于摸到些门道,叶修松口气的同时,终于鼓起勇气正式他把对方拉下水的事实——模特圈也乱,但演艺圈的乱绝不逊色。各有各的乱法,各有各的规则。那天拍完酒吧里的第二次相见,同时也是两人的第二次伪床戏,收工之后叶修摸到他房间去,开门就问,“你今天硬了?”


周泽楷门只开了一半,就露出个脸,听到这没头没尾的问话拼命摇头。


叶修说,“哎,别紧张,我就是来提个醒,你要是跟女演员拍,一定要小心,人家哪天拿这个来告你性骚扰,不管告不告得赢你都有得苦要吃。”


周泽楷点点头,又赶紧把门打开让他进来。


叶修一边走进去一边笑,“怎么,还不敢开门?怕哥潜规则你啊?”


周泽楷拼命摇头。


叶修哈哈大笑,笑完又说,“等这片子上映了,就是有,你也别觉得惊讶。也别立马拒绝,有什么问题就给我打电话。”他说着,停顿了一下,抬眼看看对方,“我把你带进这个圈子了,多少有点责任,不能把你带坏。”


“谢谢叶导。”周泽楷说。


“哟,难得小周说四个字,真给我面子。”


这一个月周泽楷早就习惯了被他这么开玩笑,轻笑几声没计较。


叶修又说,“还有,你别嫌我话多,该说的我都得说明白了,圈里是很乱,不吸毒的也没几个,但这个你绝对不能沾。有人逼你,报我的名就行,不管怎么说,被误会总比染上毒品好。”


周泽楷点头,“有道理。”


叶修忽然觉得他们的对话像是说相声——周泽楷是捧哏他是逗哏。这样一想叶修又忍不住笑,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每次自己跟周泽楷说话就这么想笑,“还有道理,怎么很介意被哥包养啊?”


这话问的,周泽楷总不能说不介意吧,他想了很久,急得呆毛都翘起来,“你不会……”


你不会做包养别人这种事。


叶修好半天才懂他的意思,心想,哟,看不出来话不多,嘴倒还挺甜。


被明里暗里夸了一番的叶修美滋滋的出门了。


临走之前他说,“我这决定没做错。”


周泽楷不解地看着他。


“你是吃这碗饭的人。”叶修信誓旦旦地说。


*


“所以我们的最佳新人奖最终得主是——周泽楷!”


摄像头往台下扫,却意外地发现他们的最佳新人并未到场。


在这关键时刻,叶修站了起来。他从嘉宾席中间越过众人,几个箭步从右侧的楼梯上了台。


台下也不知道是来了他多少粉丝,这会儿“叶修”的呼声喊得比“周泽楷”还大。


“谢谢。”他拿过奖,跟颁奖嘉宾道谢之后,正视众人,“首先要谢谢评委组对我眼光的承认。”


底下一片嘘声。


叶修欠欠地笑着,又给被自己点燃的黑粉们添了把火,“说句实话,我是一眼看中小周的,特地去当模特一年就为了把他拐来演这片子,没有备选人,试镜都没我就让他上了。”


台下已经有人开始扔矿泉水瓶了。主持人也开始不住地擦额角的汗,十分担心叶修一个人就能毁了今天的颁奖典礼。


“咳咳。”叶修好像终于想起来他是替周泽楷领奖,终于正了正仪态收了笑,凑到话筒前开始了获奖感言,“无论唐柔还是周泽楷,毫无疑问都是非常出色非常有潜力的演员。我在他们身上看到了无限的潜力,相信这个奖项也是对他的极大激励。但我认为这个奖激励的不仅仅是他个人,更是很多拥有梦想却不敢去做的人。


两年前,我在一次走秀的幕后找到周泽楷,我问他,你想不想演戏。当天晚上我们就签了合约。那时候很多人都不看好这部电影,极少数看好电影的人也不看好他,因为众所周知周泽楷天性寡言。我告诉他们,并不是只有那些随时都有表现欲的人才能演戏,我说有些人天生就很有戏感,他在生活中和在剧组里很有可能是两种完全不同的状态。事实证明我是对的。


周泽楷做出他的选择时也遭到了身边人的反对,但他做到了。在这个浮躁的时代,还有很多和他一样的人在犹豫不绝,而我在这里,作为一个演戏生涯至今也有十年的人,想要给诸位后辈的劝告是:如果你相信你能做到,那就去做,你不去做就永远不知道你能做到哪一步。”


台下响起雷鸣般的掌声。


楚云秀一边鼓掌一边凑到苏沐橙耳边说,“这真的是我认得的那个叶修吗?”


苏沐橙深不可测地笑笑,“一遇到周泽楷,他就非常的不对劲。”


*


再接下去,这场颁奖让人又气又笑——《烈火与烈火》剧组包揽了包括最佳原创配乐、最佳新人、最佳拍摄、最佳原创剧本四个奖。而尚未揭示的奖项里,最佳女配、最佳男主、最佳导演、最佳影片、全都有烈火与烈火的提名。影迷们纷纷预测这三个奖里《烈火与烈火》至少能拿到两个。而如果预测成真,《烈火与烈火》毫无疑问会成为本次荣耀奖的最大赢家。


六个奖项,几乎是所有奖项的三分之一。而且如果不是因为该片没有女主角,很有可能最佳女主的提名也会被他分一瓢羹。


几个大投资反扑街的电影导演们已经有些沉不住气了。


此时此刻,苏沐橙想,她可能是场上最放松的一个人了。毕竟她放弃电台的采访节目说什么也要来,为的就是替哥哥领到这个最佳剧本奖。事实上,这一次参演《烈火与烈火》对她自己来说也是极大的突破——第一次上大荧幕、第一次演双性恋、第一次演怀孕角色,等等等等。可对她来说,这一切都没有“我演了哥哥写的剧本,我演了叶修哥拍的电影”重要。


很多人羡慕她——几乎无死角的三百六十度美颜、令人羡慕的身材、出道就是大火电视剧《一叶知秋》女主角,一度被誉为和叶修是最佳荧屏情侣,除了和叶修从未和任何人有过绯闻。但事实上,她最初选择这条路的初衷就是因为她希望当哥哥每一个故事的女主角。后来沐秋除了车祸,她虽然遗憾,但还是留在了演艺圈。她知道自己是幸运的,但她也知道,她如此幸运的一部分原因是因为她从不强求太多。


她享受演戏,这就够了,在这条路上她尽力做到自己能做的每一步。有时候她觉得比起楚云秀,自己真是没什么野心。叶修被逼出嘉世的时候,她第一次怀疑自己是不是不应该总当一个被哥哥们护在身后的角色。这一年,她改变了很多,不论是想法还是别的。但她走的每一步她都不后悔。她知道自己在变得强大,至于能强大到哪一步,她没有想过,因为有叶修在前面,叶修就是她的方向。


宣布和嘉世解约是她演艺生涯的低谷。后来被爆出参演《烈火与烈火》,更是被无数人骂背信弃义,跟着叶修背叛了嘉世之类的。她也听过风言风语——这个世界好像总是对女性有更多的恶意——叶修走,那是人家有本事;你就是走也就是哥抱大腿的角色,恶心。


苏沐橙很想说我不在乎。但事实上偶尔她也的确会觉得难受。在网络上指责他人一直都是一件不费吹灰之力的事,因此总有人在不了解真相的情况下恶语伤人。


“别去看那些评论。”刚进组那会儿她不在状态,叶修把她拉到一边劝她,“黑子又不给你钱,给你钱的是粉丝,多看看人家说你好的评论,小傻瓜。”


苏沐橙扒着他的肩,好半天,最后还是忍住了没哭。


离开嘉世的时候她就对自己说过,要变得强大,要变得能保护自己想要保护的人,苏沐橙你不能哭。


*


提名的节选片段是《烈火与烈火》片尾她怀孕的一段。


她和孙哲平饰演的大老板买了新房,怀了孕的Lisa坚持要帮大老板清理搬家的物什。这一段正是她坐在凳子上,将杂物一一归类,放进一个个透明储物箱。她拿着水彩笔,准备往箱子上写字做标记,然而刚俯身,觉得肚子好像有些顶住了,不自觉退回去,挪了挪调整姿势,再俯身,还是不行。她索性把箱子提起来,抵在肚子上写。


短短几个动作,把孕妇的神态表现的淋漓尽致。而Lisa叛逆之心深刻于骨的性格也因为她不着痕迹的皱眉展露无疑。下一秒,身后的丈夫问,“Lisa,这是不是……”


“嗯?”写字到一半的Lisa挪开凳子,撑着后腰缓缓站起来。即便怀孕,她仍穿着一席粉色碎花裙,丰腴的身材又有了别样的风情。


她没走几步,见不得她动的大老板冲了过来,手里还拿着张照片,“是阿柔吧?”


阿柔走的时候,把装了她俩合照的盒子也给带走了,说是留个念想。


Lisa看着照片,脸上的笑淡了,“是。”她又看一眼照片,里头自己笑得开心,而阿柔凑过来亲她的脸。那是第一次他们四人约会玩真心话大冒险的情形。“她真好看。”Lisa又忍不住笑起来。


过了一会儿,她的笑倏然褪去,她抬头,看着丈夫说,“怎么办,我发现我一点都不伤心。”


大老板说,“你这不是有我了嘛。”


Lisa摇摇头,“我比自己想象的还要无情。”


*


嘉宾宣布苏沐橙得奖的时候,她都没反应过来。


直到镜头打向她,她的脸出现在大荧屏上,她才后知后觉地动弹一下,然后不可置信地指指自己,做了个口型,“我?”


下一秒,她笑开,像是到点绽放的昙花。她提着自己的裙子,无比轻快地走上台。


嘉宾问,“看沐橙这反应,似乎没想到自己能得奖啊,这么没自信?”


沐橙接过话筒,“和我一起提名的前辈们太厉害了。”


确实,这次和她一同提名最佳女配的两位都是老演员,极少人能料到苏沐橙能摘得该奖。


某种意义上说,苏沐橙知道,自己又要站到风暴中心了。


但那又如何呢?风暴总会找上她,她早就发现这一点。而现在,她也做好了十足的迎接风暴的准备。


因为她知道,她值得这个奖。


“非常感谢颁奖组,非常感谢创造Lisa这个角色的大家,非常感谢导演,感谢各位观众,以及一直以来对我不离不弃的粉丝们。”


她停了一下,因为没有考虑过会拿奖,她甚至没有仔细想过领奖词。如果她有,她大约也不会说出接下来的话,她会继续做那个温柔可人的国民女神苏沐橙。但是就因为这种种巧合,当那些闪光灯照到她脸上,当她看到叶修给她比了个大拇指,她几乎是脱口而出——“我爱演戏。”


她说,“我演了很多性格相像的角色,通常这种性格被称为傻白甜。”话音未落,台下一片笑声。苏沐橙也停下,跟着笑笑,旋即又凑近话筒,“但这并不代表我只会演这种角色。”


“现在我有更加自由的选择权了,我会向你们证明,苏沐橙不只有一面。”


脱下国民女神的面具,她是苏沐橙。


“影后!”


不知是谁带头喊的,渐渐的,整个会场都在喊这两个字——“影后!影后!”


苏沐橙笑起来,给众人抛去一个飞吻,端着奖杯走下台。


-TBC

When you say no 08

本章完结!撒花!

被吞了很多次不知道哪里遇到敏感词了。。。

感谢每一个看到这里的人TUT

感谢金主太太TU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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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叶/全员】出走安全区 演艺圈paro 章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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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三 江波涛

 

“啪”的一声,江波涛带上了车门。

 

他坐在驾驶座上,把刚买好的虾皇烧麦往副驾的周泽楷手里递,“你昨晚给我发的信息,说叶神找你拍电影,真的假的?”

 

周泽楷点了点头,若无其事地伸接过塑料袋和筷子。

 

“他心可真大,”江波涛一边戳烧麦一边感慨,“刚说不演电视剧了,转个背就去当模特跟你抢饭碗,这才不到一年怎么又要去拍电影?”他戳好一个烧麦,正要吃,看周泽楷不接话,问了句,“你可别告诉我你接了。”

 

周泽楷正在咬烧麦呢,他嚼着嫩虾,也不怕江波涛等,一口咽下去了,才说,“接了。”

 

江波涛的烧麦差点没掉地上,“你你你你说啥?你就这么接了?约签了?”

 

周泽楷停下吃烧麦的动作,点了点头,一副你干嘛这么大反应的脸瞧着江波涛,反问道,“不行?”

 

“不是……”江波涛把烧麦和筷子都放下了,这会儿他真没心情吃这个早餐,“你真签约了?片酬也给定了?”

 

“分红。”周泽楷简明扼要的说。

 

“分红?分红那也得有个底薪吧?他当演员当模特确实挺成功,可这跟拍电影能一样吗?他要是拍砸了,你能分到几个钱?能有你一次秀拿的钱多吗?”

 

周泽楷没说话,淡定地继续吃烧麦。

 

江波涛又急又无奈。他当周泽楷经纪人三年了,看着他一路从默默无闻的替身模特走到如今这一步,尽管所有人都夸他眼光好,夸周泽楷是个随和好带的明星,但江波涛知道,周泽楷这个人只是看着软,但一旦他认定了什么东西,执拗起来,谁都得啃不动,谁都得让步。

 

而不承认也不否认,就是他犯拗的经典标志之一。

 

江波涛能怎么办呢?他只能继续劝,“叶修在业内有资源,这我不否认,但是他以前就是个拍电视剧的,别说导电影,他连演都没演过,初出茅庐第一回,这实在没个保障啊。”

 

周泽楷想了想,说,“王杰希。”

 

王杰希是圈内著名的鬼才,因为自编自导自演拍了一部惊悚题材的小成本电影大卖后成名,后来跟微草签约,开始拍各类大片,如今算是微草的顶梁柱。

 

江波涛被他一句话,不对,被他三个字给堵得没法反驳。以后谁再跟他说周泽楷语残他跟谁急!

 

“行,咱不说叶修,就说你,你可是完全没有演艺经验的新人,你真的想好要去拍戏,趟这趟浑水了?”

 

周泽楷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江波涛不死心,问,“就你一个人选?他让你试镜了吗?”

 

周泽楷仔细一想,好像还真没有。

 

江波涛看他这反应,一拍大腿,“我就说吧!试镜都不试,随便拉个新人就赶鸭子上架,这能靠谱?”

 

周泽楷也吃不下了,把烧麦放到一边,瘪瘪嘴,说:“靠谱。”

 

江波涛气急,“叶修给你喝迷魂药了?才一晚你就这么替他说话?”

 

周泽楷也不解释了,回头伸手去拿他丢在车后座的公文包。江波涛眼睁睁地瞅着他从里头拽出一本A4大小黄色封皮的册子,不等他看清封面,周泽楷将它翻了两面,递到江波涛面前。

 

江波涛狐疑着接过册子,一低头,首排赫然写着,“主演:叶修(饰李烁)、周泽楷(饰陈祺浩)”。

 

自导自演?倒是挺省钱。

 

再往下看,女配,苏沐橙?江波涛愣了,“叶修不是早和嘉世闹掰了吗?不是说他耍大牌,脾气不好,嘉世的人跟他貌合神离,怎么苏沐橙还肯给他的电影捧场?”

 

周泽楷说,“见到了。”

 

江波涛消化了好久,才明白这句话是见到苏沐橙的意思。“你你你、你昨晚去苏沐橙也在?”

 

苏沐橙是在自己答应签约的时候来的,她过来,就跟叶修说了一句,“这回总算能开拍了?”

 

叶修笑眯眯的,也不答话,抽了根烟叼嘴里。

 

苏沐橙便转身跟周泽楷说,“你瞧他这样,你知道他为了把你拉进组让我们等了多久吗?所有演员都定了,就差着陈祺浩,除了你找谁他都不要。”

 

江波涛平复了一下情绪,继续看,“唐柔?这是谁?演过什么?”

 

周泽楷说,“新人。”

 

江波涛:……

 

行吧,这叶修还真擅长打次脸再给颗枣。

 

“那这个乔一帆呢?”

 

“一样。”

 

“那这个友情出演,剑……剑与诅咒?!”江波涛眨眨眼,抬头看周泽楷,“不是我知道的那个剑与诅咒吧?”

 

周泽楷一笑,“是。”

 

剑与诅咒,当红音乐组合,是国内首个尝试将民谣和说唱结合在一起的原创乐队,成员包括黄少天和喻文州,两人一个负责rap一个负责民谣。组合出道三年,红了两年半,而且越来越红,口碑高又卖座,数当下最红音乐组合他认第二绝对没人敢认第一。

 

江波涛支支吾吾半天,“这、这,他跟那俩人关系很好?从来没听说过啊!还友情出演,连钱都不要,叶修不是真给人家灌了迷魂药吧?”

 

周泽楷也不反驳,又轻笑一声。江波涛意识到,自己竟然被嘲笑了。

 

江波涛不开心,放下本子继续找茬,“就算人家红,请唱歌的人来演戏,也太胡闹了!”

 

“不会”,周泽楷说,“本色出演。”

 

江波涛看着他,没懂怎么个本色出演法。

 

周泽楷也干脆,“你先看。”

 

*

 

第二天,江波涛再见周泽楷时,顶了两个大大的黑眼圈。

 

昨晚他看本子看到凌晨四点才睡。本子不长,几万字,他一口气就看完了,可看完之后,满脑子都是里面的剧情,在床上躺了两个小时愣是没睡着。

 

看完的那一刻,他就明白为什么周泽楷觉得这片“靠谱”了。这的确是个很吸引人的本子。影片的第一幕,陈祺浩和李烁在酒吧里碰到了,李烁一个富二代,天不怕地不怕的,吊儿郎当地就去勾搭李烁。两个人一拍即合,摸进二楼老板的房间,正要上床呢,却发现两个人都不当下面那个,僵持了半天,最后裤子都脱了的陈祺浩又把衣服扒拉上,转个背走人了。

 

这么个开头,就算不是gay,江波涛也迫切的想知道后头的故事。

 

却没想到之后笔锋一转,忽然讲起酒吧老板——一个二十出头的名叫Lisa的女孩。她上了楼,看到自己床乱成这样,误以为男友出轨,和他大吵一架。谁知拿错了证据却猜对了结局,于是阴差阳错的分了手,之后就遇到阿柔。

 

阿柔名不副实,长得高冷,人也高冷。遇到她之前Lisa一直说自己是直女,遇到她之后,Lisa改口说,我的性取向是阿柔。

 

Lisa想和阿柔约会,不确定阿柔的性向,打电话让李烁来。李烁当时走得干脆,心里头却一直对陈祺浩念念不忘,于是借着Lisa的通讯录要到他的电话,把他也叫了过来。

 

四人在酒吧里碰了面,却遇到有人对服务生动手动脚,李烁正想出头,陈祺浩二话没说把人家揍趴下了。李烁趁火打劫给人家背上踹了一脚,扬言这小服务生是他罩着的,又欠揍的摸了把人家的屁股,手还没放上去,陈祺浩扔了杯子走了。

 

李烁向来是被人捧着的角色,哪遭过这种苦?又设了全套把陈祺浩再约出来,给他的酒里下药,看着小弟们起哄让他喝,不知道脑子里哪根筋搭错了,抢过他的酒杯一饮而尽。

 

李烁喝了药,虚得不行,又在厕所里遇到上回陈祺浩揍过的咸猪手。咸猪手还没出手,被突然闯入的陈祺浩吓走了。看到这儿,江波涛以为就是个烂俗的英雄救美顺带上床梗,结果这剧本不按套路出牌——陈祺浩把李烁抱进房,喂了药,坐床边不动了。李烁问,“你不上我?”陈祺浩说,“我像强奸犯?”

 

李烁不说话了。

 

陈祺浩说:“我不是gay。”

 

李烁惊了,“那你还来勾搭我?!”

 

陈祺浩:“明明是你勾搭我。”

 

李烁又蔫了,翻个身背对陈祺浩,半晌,才说,“其实我也不是。”

 

陈祺浩问:“你想玩我?”

 

李烁说,“你不想玩?”

 

陈祺浩笑,“我只来真的。”

 

稀里糊涂的,两个人算是处上了。陈祺浩从宿舍里搬出来,跟李烁住到了一起。剧情走到看似轻松的地步,但陈祺浩进李烁公寓时的反应便彰显出两个人是从多么不同的环境里成长起来的。李烁越来越频繁的酒局,让对富二代圈毫无兴趣的陈祺浩厌烦,而李烁没能意识到,陈祺浩最讨厌的是他所谓的朋友们朝自己看来的玩味的眼神。

 

他们觉得陈祺浩是李烁包养的小白脸。

 

渐渐的,陈祺浩不想去了,李烁每每抱怨他不给面子,却还是一个人赴宴玩得不亦乐乎。

 

他俩性格差异巨大,唯一的相同之处是倔,结果便是同居了一个月还是互相用手解决,扔硬币都没能让陈祺浩屈服做下。又一次李烁满身酒气的回家,缠着陈祺浩要上床,被后者拖进浴室,一盆冷水从头到尾把他冲清醒了。

 

“李烁,你到底知不知道什么叫爱?你有想过半分我们真正在一起的可能吗?”

 

翌日,陈祺浩走了,衣服匆匆忙忙收拾了几件,毛巾牙刷却都还留着,李烁看到自己桌旁的字条,“我回家了。”

 

李烁第一次被人甩,难受,却又不想别人看出他难受,又去酒吧嗨,却看见紧闭的酒吧大门,和门口提着行李箱的Lisa和阿柔。

 

“你不开酒吧了?”李烁大惊。

 

“开,”Lisa说,“我就给自己放个假,跟阿柔出去玩一趟。”

 

“哦。”李烁说,自己都闻到自己话里的酸气,“你们在一起了?”

 

Lisa没回他,反而抬头问阿柔,“算吗?”

 

阿柔说,“算,我会跟你结婚。”

 

李烁从酒吧离开,路上就订了一张去陈祺浩家的车票。他回家收拾收拾行李,上了车一路杀去陈祺浩家。李烁没来过这种乡村,各种巷子把他绕晕了,天暗下来的时候他终于摸到人家门口,却听到里头传来极响的打骂声。

 

那晚,陈祺浩被赶出来,他俩一起走了很久的夜路,终于找到一家旅馆。李烁没住过这种宾馆,但那晚他好像无师自通地学会照顾人了,他找前台老板借了正红花油,回房给陈祺浩上药。他一边上,一边骂对方傻。陈祺浩不说话,由他骂,等李烁的手摸到对方腰间,陈祺浩一把抓住那只手,将他往身前拉,李烁顺势栽进他怀里。

 

看到这里的时候,江波涛真的没猜到这本子竟然是个悲剧。

 

剧情来到高潮,也接近结尾。两人回了家,陈祺浩回到学校,却发现有人给自己申请了休学。李烁想跟爸妈出柜,却被父亲告知安排了出国进修,若是不去,就把陈祺浩的同性恋身份曝光。

 

一周后,学校给陈祺浩发了复课通知书。几乎是下一秒,他就接到来自李烁的电话。

 

在酒吧,他们见了最后一面。常驻酒吧的歌手唱的是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曲目。陈祺浩坐在那儿,等李烁一个解释,却没想到等来一句告别。

 

从酒吧出来后,有一段李烁的内心独白。他说,我现在知道什么叫爱了。

 

尾声跳到了十年后,依旧单身的李烁从美国回来后又去酒吧找Lisa。她最终还是没能和阿柔结婚,旅游回来两人就分手了,最后Lisa嫁给酒吧的商户所有人,两人结婚两年,Lisa怀上了宝宝。谁知一进门,就遇到一个熟悉的人影,坐在沙发里,训一群围着他站着的壮汉。

 

是陈祺浩。

 

他变了很多,蓄了胡子,头发也长了,脸变得沧桑,但李烁还是一眼就认出他。李烁不知道对方竟然还在这座城市,还来这酒吧,他又惊又喜,刚想上前去,却看见一个男孩拉了拉陈祺浩的袖口,懒洋洋地开口:“浩哥,我累。”

 

陈祺浩闭了嘴,将男孩拉到他腿上坐着。

 

没跟Lisa打招呼,李烁直接转身走出酒吧。

 

上车之前,他将烟头随手扔到地上。片刻后,那团草烧起来。镜头停在烧起的火上,全篇完结。

 

关上剧本,江波涛觉得无比感慨。

 

本子里让江波涛觉得触动的,不光是主角们所谓超越世俗的情感,还有许多小细节。譬如当阿柔向Lisa抱怨自己的父亲管教太严,她离家出走来到这儿,Lisa却说,我真希望我爸还活着。譬如被父亲大骂不孝时,陈祺浩却说,“不管你认不认,我将来肯定会养你”。譬如从没去过乡下的李烁,差点把公共厕所当成住所闯进去。譬如因为权势而失去爱情的陈祺浩最终成为了权势的一份子。

 

江波涛一边觉得回味无穷,一边又把本子翻了几遍。等终于放下本子,天都快凉了。

 

眼下,他提着早餐,站在车边等周泽楷。为了防止自己睡着,他特地站出来,靠着车,然而头还是忍不住,小鸡啄米似的点着,好几次差点撞上后视镜。

 

周泽楷下楼了,大老远的就看见他,一个跨步过来,拍拍他的肩。江波涛惊醒,“呀,谁……哦小周。”江波涛把早餐盒递过去,一边开车门一边揉眼睛,“我把本子看完了,昨晚就睡了两小时,困死我了。”

 

“辛苦。”周泽楷说。

 

“是个好本子,”江波涛评价,“但这本子……能上映吗?”

 

“立项了。”周泽楷说。

 

江波涛惊了,当下咋舌感慨叶修果真不是一般人。

 

“你能演好陈祺浩吗?”没见过周泽楷演戏的江波涛心里直打鼓。

 

“试试。”周泽楷说。

 

本人都表态了,他一个经纪人还能说什么呢。江波涛叹口气,将剧本递还给周泽楷。

 

这一递,江波涛才发现,他一直忽视了封面上编剧的名字,“诶?楚云秀?我靠是楚云秀编的啊,我说怎么又虐又狗血!”

 

楚云秀,当红编剧、小说家。在这个拍电影靠IP的年代,坚持自己的小说只能自己改编的几乎只有她一个人,能在两个小说和编剧两个领域都做到顶尖的,国内更是屈指可数。

 

周泽楷眨眨眼,“不止。”

 

江波涛仔细看,发现编剧一栏有两个名字,“哇靠,楚女王的名字竟然还排在别人后头?苏沐秋?这谁?跟苏沐橙什么关系?”

 

周泽楷摇摇头,“不清楚。”


-TBC


【周叶/全员】出走安全区 演艺圈paro 章二

姗姗来迟的第二章,先说声抱歉,最近有点忙。后面的更新可能也是这样挺不定期的quq

爆字数写了5k。。自己被自己震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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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二 叶修

 

“我觉得你很有戏感,你想拍戏吗?”

 

叶修很想把烟点着,真的。他很少紧张,但这会儿,周泽楷的沉默让他清晰的听到自己心脏的跳动声。

 

他很少紧张,究其根本是因为他不做无把握之事。这次跟嘉世闹掰了,出来当模特,不过一年,他听到不知道多少讥讽,多少骂声。他不在乎,全把那些话当耳边风,因为他知道自己并不会在模特那条路上走多远,他有更长远的打算,他真正想做的事情,是等竞业禁止期过了,自导自演,拍手上的这个剧本。

 

他知道自己能做好——只要他能拉到足够的赞助,只要他能保障自己有完全的掌事权,只要他能找到他真正中意的演员们。

 

但是有好演员演,和让一个当红知名模特答应跟着你一个毫无经验的导演去拍一个同性恋片是完全不一样的事情。对于周泽楷能否演活“陈祺浩”,叶修对他、对自己,都有信心。可对于周泽楷会不会义无反顾的跟自己转行探索一个全新的领域,他还真没多大的把握。

 

沉默,更长的沉默。这是每一个尝试和周泽楷搭话的人都不得不接受的煎熬。

 

这也算好事,叶修安慰自己,至少他没有第一时间就拒绝。

 

叶修叹口气,取下嘴里的烟,“我也不要求你马上给我答案,这么着吧,”他抬手看了看表,“时间也快到了,你先去下一场秀……那场什么时候结束来的?”

 

周泽楷眨眨眼,“十点。”他说。他知道叶修对于自己的秀几点开始几点结束定然摸得一清二楚了,否则他怎么可能这么碰巧抓住了自己这点休息的空档,绕过江波涛特地找自己单独对话。周泽楷也知道,叶修不过是想自己在这段对话里多说几句。

 

果然,叶修几乎是在他话音刚落时就应声道,“好,我在H市剧场后台等你,等秀结束了,你跟我去个地方,不耽误你多久,顶多一个小时,拍不拍去了你再给我答复,怎么样?”

 

周泽楷想了很久,是真的很久很久,久到他的头发都快被化妆间中央空调吹来的冷风吹干了,他才终于缓缓点头,从喉咙里挤出一句“嗯”。

 

*

 

周泽楷比他想象得还要准时。

 

叶修也去看了秀。他混在人群里,在会场一角偷偷的看。CH这季的搭配很大胆,无论是设计还是色彩,别说一般人,就是叶修自己,定然也驾驭不了灰色西装、嫩粉粉红衬衫、明黄领带这样的搭配。他估摸着要是自己来穿,顶多能算得上一句可爱,可他周泽楷却能穿出自信又性感的风情。

 

但真正让叶修觉得陈祺浩的角色非周泽楷不可的,不是他在秀场上展现出的自信,而是下赛场的一瞬间,他对工作人员露齿一笑时流露的腼腆和谦卑。叶修见过许多能在镜头前展现自信的老演员,但在现实生活中,能如此自然的在气场刹人的模特和沉默腼腆的少年之间如此自然切换的人,他真真是第一次见。

 

剧本里第一幕,陈祺浩和李烁在Gay吧里遇到,两个彼此都自认不是gay的人忽然看对眼了,不约而同的对望了好几眼。李烁主动去勾搭陈祺浩,就是因为他看起来安静腼腆的气质让李烁误以为他是个零,而李烁作为有钱人家的少爷,从来没想过要当下面那个。

 

紧接着的第二幕就是开房之后床笫间不可调和的矛盾的爆发,影片里这个转变也许只有几分钟,要在这几分钟里自然的过渡,完成两个完全不同性格的转变,叶修想了很久,没有什么好的艺术处理方法,他需要的是气场,是自然流露的压迫感,任何用力过头的刻意都会毁掉剧本里诠释的那种在全然不知对方状况下的与生俱来的征服感,和随之而来的发现对方并非自己能咬下的猎物时的惊愕。

 

就像片名里说的,《烈火与烈火》,陈祺浩是一团远看像冰的火。他需要周泽楷,这角色非他不可。

 

叶修将烟按进垃圾桶,朝周泽楷挥了挥手,“这边。”

 

*

 

这车程比叶修想象得还要沉默。

 

老实说他们的关系算不少好,但也绝对不算坏。进模特圈一年,叶修拿到了别人曾经没想过他可能会拿到的资源。虽然跟周泽楷没得比,但也算得上小有名气。他们俩也不是没有同台过,但周泽楷好像天生就难以接近。他跟那些在你被迫转行时给你穿小鞋的人不一样,但跟那些适时给你援手,希望你加入他的利益小圈子的人也不一样。或真或假,周泽楷表现得对那些利益纠纷一无所知,也全不感兴趣。这也不是没有原因的——他有一张让人惊艳的脸,还有每天无论多忙都必须抽两小时健身的敬业精神,以及没人羡慕得来的出道在男模圈青黄不接时期的运气。他不参与那些利益纷争,有人觉得他不屑,但叶修知道,他压根就不需要。

 

在发现周泽楷私底下这般可爱的人设之前,叶修也没想过要去主动招惹这位年轻的大神。近年来能在国际上有影响力的男模,除了周泽楷压根找不到第二个人。叶修惹不起,也没想过要躲。两个人就这么不咸不淡的当着名义上的同事。

 

换句话说,他对工作外的周泽楷的了解是零。

 

“小周刚才走得不错。”叶修一边开车一边闲扯。

 

周泽楷看着前方,没有接话。

 

叶修不知道他是听多了这些赞美还是压根不想听,他想了想,换了个话题,“你以前有过表演的经历吗?”

 

“没。”这次回答倒是快。

 

叶修明白了,跟周泽楷对话,最好就用“有没有”、“是不是”这种句式,把他要说的话降到最低程度。

 

“感不感兴趣呢?”叶修又问。他忽然觉得自己像在设计某个调查问卷。

 

他以为周泽楷会回答不,或者还好,再或者干脆就闭嘴装没听见。但他说,“不知道。”

 

叶修瞪大眼,当下便觉得有戏。

 

他还想继续追问,周泽楷却难得主动开口,“去哪?”他问。

 

叶修笑笑,“怎么,怕哥把你卖了?”

 

周泽楷特别认真的答,“嗯。”

 

叶修:……

 

你别说,周泽楷还真挺值几个钱。

 

他不敢再开玩笑,正襟危坐、直视前方——“别急,前面就是了。”

 

*

 

他们最终停在一家酒吧前。停车时周泽楷瞥了一眼,看见酒吧名字叫兴欣。作为一个酒吧的名称,它实在太不文艺太不够情趣太普通了,普通到让人怀疑它到底是不是个酒吧。

 

叶修锁了车,率先走进去,周泽楷亦步亦趋地跟在他后头。

 

甫一进门,就听一个女声喊着,“呀,总算来啦。”周泽楷往叶修身旁走了一步,见一个扎着单马尾、素面朝天,身着长T和牛仔裤的女人在吧台里和他们打招呼。她不是普通男人期待在酒吧看到的那种女性,但莫名的,周泽楷感受到她与身俱来的亲和力。

 

“迟到这么久,我还以为你不来了。”等两人走到吧台前,她先嗔怪地跟叶修碎嘴几句,接着转脸瞧向周泽楷,“那啥,我是陈果,是这家酒吧的老板。”

 

周泽楷朝她点头,接着自我介绍:“周泽楷。”

 

“我我我知道你是谁,我是你的粉丝!我特别喜欢你,你能给我签个名吗?”陈果说着,竟还拿出了纸和笔。

 

“去去去,干正事儿呢。”叶修斜她一眼。她瘪了瘪嘴,念念不舍的收了便签本,“行吧行吧。”说话间像是受了委屈,但下一秒就全不在意似的摆出了东家的架势,“这会儿人多,我让小乔给你们留了位置,你们直接过去坐就行。想喝什么我等会给你们端上来。”

 

“我喝什么你知道的,”叶修说,“小周呢?”

 

周泽楷不太想在这种场合喝酒,“橙汁。”

 

俩人入座了,叶修便顺其自然的打开话匣子,“你看看周围,看出点什么没?”

 

周泽楷后知后觉的去看,他首先注意到很多人在看他。由于特殊的工作,周泽楷早就习惯被人看。但旋即他意识到,看他的几乎都是同性。而且——紧接着他就发现,尽管酒吧里四分之三都是男性,但大家像是约好了似的,男女全都是分开坐的。男孩在和男孩喝酒,不对,周泽楷皱起眉——男孩在和男孩调情。

 

“这不是间gay吧。”叶修在他得出结论之前否定了他的想法。

 

这倒也是,哪有gay吧还出现女孩子的。

 

“陈果很早就开了这间酒吧,她交的朋友很多,里头基佬和蕾丝都不少,他们有时候来找陈果玩,顺便点些酒,开开聚会什么的,陈果来者不拒。后来慕名而来的越来越多,慢慢就发展成了这个区知名的同性恋聚集地。”

 

他刚解释完,头顶传来一句“打扰了”,一个穿着白衬衣黑夹克还带了领结的人过来给他们送水,周泽楷抬头时被他头顶戴的兔耳朵吓到。

 

不过,更有趣的是,侍者竟然送来两杯橙汁。

 

周泽楷被这一切弄得一愣一愣的,还没反应过来,叶修举杯碰了碰他的,“为了默契,喝一口?”

 

那时候,戒备心极强的周泽楷还以为他是故意做了这么一出戏,后来才知道,他们叶导是真不能喝,一杯就倒。

 

周泽楷抿了一口,等着叶修继续说。

 

“刚才那小侍者,”等那人走了之后,叶修说,“你看他那装扮,会想到什么?”

 

周泽楷眨眨眼,没说话。

 

叶修说,“给你三个选项,A、酒吧里的兔儿爷,B、老板娘让他穿成这样招揽顾客,C、他自己就是个异装癖。”

 

周泽楷皱起眉,他细细琢磨一会儿,正要回答不知道,叶修忽然拉开凳子起身,说,“你先喝着,我去趟厕所,回来再给我答案也不急。”

 

语毕,他潇洒地走了,徒留周泽楷一个人眨巴眨巴眼干坐着。

 

他当然不会干坐着——他可是周泽楷。几乎是叶修起身的下一秒,旁边桌的男人顺势就坐了过来,“帅哥,你好啊!”男人瘦瘦高高的,穿了件黑衬衣,头两颗扣子没扣,松松垮垮地露出凹陷的锁骨。他的头发不知是抹了多少摩斯,全都顺滑的倒向一边,露出突出的额头,和一双大大的眼。入行多年的周泽楷一眼看出来他戴了黑色的美瞳。

 

“你好。”周泽楷说。

 

“你怎么就只喝橙汁啊。”男人问。

 

周泽楷想了想,他的回答可能要超过三个字,所以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他就坐在那儿,皱着眉,一手拿着橙汁,低头看着桌面。

 

男人也不觉得尴尬,又说,“我请你喝点来酒吧真正该喝的。”语毕,他自作主张的按下桌上的服务铃。

 

没过多会儿,那个兔耳装扮的男生噔噔噔地跑过来了,两只粉色的耳朵一颠一颠的。“有什么可以帮忙的?”他问。

 

“给这位帅哥来杯Sex on the beach。”

 

这酒周泽楷知道,女孩子喝的,名字听着粗暴,不过酒性不烈。他不知道男人点这酒的用意是什么,也不想知道。老实说,他已经不想在这儿呆了。由于不爱说话的性子,工作以外的社交于他只是负担和累赘。

 

“不用。”他拒绝,但男人说,“别这么客气呀,来都来了——你是第一次来这儿对吧?我以前可没见过你。”

 

周泽楷握紧了橙汁杯的柄。

 

“还没请教你名字呢,你叫什么呀?哎说真的,你看时尚杂志吗?你跟一个模特长得可真像,他叫周泽楷,你听说过吗?我还存了他照片——”

 

“厕所。”周泽楷唰得从凳子上站起来,头也不回的溜了。

 

他当然不是真的要去厕所,他去厕所是为了找叶修。他得问清楚对方把自己带这儿来到底是什么目的。如果只是什么无聊的游戏,那他现在就叫车走人。

 

他走进厕所,正撞上抽完烟出来的叶修。

 

“诶,你也尿急?橙汁喝完了?”

 

叶修这副若无其事的样子,莫名让周泽楷觉得讨厌。他刚要开口说什么,忽然听到遥远的一声“砰——”。

 

两人同时愣住,都走出厕所去看。

 

令人惊讶的,稀稀拉拉的人群围住的正是他俩坐过的那桌。叶修毫不迟疑地大步走过去,周泽楷赶紧跟上。起哄声越来越大,周泽楷没能听清他们在叫嚷写什么。叶修伸长了手拨开人群,好不容易挤出一条道,却看见两个女孩一左一右各抱住一个男人的手臂,之前的兔耳侍者站在他面前,拿了杯酒,不紧不慢地从他头顶浇下去。

 

周泽楷看得目瞪口呆,叶修看得哭笑不得。

 

他从容地浇完了,把空杯子放进自己的托盘里,转身看到周泽楷,惊讶地说,“你来啦。这人刚才想给你酒里下东西。”

 

周泽楷这才发现,这男人不就是方才搭讪他的人吗!

 

两个女生齐心协力把男人往外拖,周泽楷眼睁睁地看着他挣扎半天,被短发女生啪得一声拧折了胳膊,扔出门外,他被吓得,愣是没能看出另一个女孩就是酒吧的老板娘陈果。

 

刚才找他要签名的人可不是这副凶狠的样子啊!

 

他呆在那儿,半晌,连人群散了都没注意到。叶修戳了戳他的肩,“没热闹可看了,还不坐下喝你的橙汁?”周泽楷这才反应过来,坐下了。他还没拿起橙汁喝,叶修又开始絮叨,“哎,其实那男孩哪个选项都不是,他是跟老板娘打赌打输了,才被要求穿成这样工作一天。他真名叫乔一帆,是附近大学的学生,因为家里条件不太宽裕来打工的,性取向可正常着,人也乖得跟个兔子一样。”

 

周泽楷听他说着,觉得不敢相信,一个普通的学生,敢像刚才那样用一杯鸡尾酒淋得人家浑身湿透?

 

可是他倒完酒转身和周泽楷说话的语气,又确实温顺得不行。

 

叶修又说,“刚才揍人那个女生,叫唐柔,是老板娘的好朋友,家里条件可好了,但是不想走家人给她安排的路,所以投奔陈果,暂时在这儿住着。你看她打架那气势,你能想象她从小都是被当公主养大的吗?”

 

周泽楷眨眨眼,特别捧场地摇了摇头。

 

叶修笑,“我这电影,大部分拍摄都会在这酒吧完成,最初的灵感也是来源于这个酒吧。这里有太多可以写的人和事儿,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自己的过去。刚才被我们扔出去那个,长得一副小白脸样,但其实老婆孩子都有了,之前就做过给人下药的事儿,被陈果发现了,差点没把他弄离婚。他老婆觉得孩子都有了,不愿意离。今天这一出,估计这婚不离也得离了。”

 

周泽楷默默的听着,不搭话也不评价,喝了口橙汁,安静的等叶修继续讲。

 

可是叶修不说话了,反倒直直地盯着他,等他给反应。

 

很久,周泽楷才后知后觉地抬头,问,“然后?”

 

“然后?什么然后,没有然后了啊。”叶修也一头雾水。两人四目相对,良久,叶修才终于懂了对方的问话一般,赶紧起身朝吧台喊,“本子!陈姐,快给我把剧本拿来!”

 

 -TBC

【周叶/全员】出走安全区 演艺圈paro 章一

出走安全区(step out of your comfort zone)

注意:1、架空,演艺圈paro

2、每一章会以不同人为主要人物写,但并不是第一人称,也不代表不会转换到他人视角。在没有周或没有叶出现的章节还是会打上周叶tag先说声抱歉quq

3、设定略大,可能出现他人单箭头叶的情节,如若出现会在章节之前标明。但全文老叶只喜欢小周小周只喜欢老叶,不会出现别的C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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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一 周泽楷

 

“闭眼。”化妆师说。

 

周泽楷乖巧地阖上眼,修长的睫毛便像刷子一样在空气中扇了扇。它已经够长、够浓了,但化妆师还嫌不够,拿起睫毛膏顺着它的纹路将它一遍遍的描摹、加粗。周泽楷倒不担心他会把自己画一副业界著名娘炮脸(眼线、上翘的眼角、浓烈的眼影和灿白的肤色),不不不,并不是他对自己的脸自信,只是早在当模特的时候他早就尝试过各种各样夸张又怪异的妆容。最惨的一次,化妆师给他的眼下和唇下都涂了极重的一层墨绿色水彩,要不是江波涛阻止,他甚至还想给自己剃个光头。“毛发只会遮挡你完美的五官,”那个法国人说,“天啊,你美得就像一幅画。”

 

周泽楷并不清楚他们时尚界的审美,但他清楚洗掉这幅画会用掉大半瓶卸妆油。

 

“可以睁眼了。”化妆师又说。

 

刷子柔软的触感从脸上离开,周泽楷睁开眼,看到一张亲切的脸——他自己的、没有被过度加工的、被长及肩膀的柔顺头发包裹的脸。还有一束毛,翘在他的发顶,远看瞧不出什么,一旦镜头拉近了,像是早上刚睡醒怎么也压不下,索性被主人放任由它去的样子。它鹤立鸡群又耀武扬威地翘着,为周泽楷规规矩矩的装束与举止增添了点不一样的感觉。

 

怎么可能有理发师压不下去的毛呢?周泽楷心知肚明,他们只是为了让自己的造型跟电影里看起来一模一样。

 

“都弄好了吗?”江波涛的声音响起来,人也出现在化妆镜里。他问完,看到镜子里周泽楷的妆容,展颜笑开,“不错。”

 

“好了好了,”化妆师说,“哎呀,小周底子好,我就走个流程涂点粉。”

 

江波涛说,“辛苦了,一会儿结束了咱工作人员一起吃个饭?”

 

化妆师一愣,“那怎么好意思,你们来上节目,我们这小演播厅简直蓬荜生辉,哪还能让你们请吃饭。”

 

江波涛还要说什么,那边导播在喊,“到时间了,周泽楷人呢?”

 

江波涛马上迎过去,“这就来了。”周泽楷在他身后站起,推开椅子,准备走。化妆师正在收拾包裹,挺有自知之明的给两人让了路,周泽楷却忽然想起什么,转身,扯了扯她的袖子,“七点,秀玉坊。”

 

周泽楷说完,也不等她回话,大跨步追赶江波涛去了。

 

*

 

那化妆师说的其实是实话。就周泽楷前两天的咖位,来接这个小众访谈节目,勉强算得上合适,但《烈火与烈火》上映两天,票房大爆,周泽楷作为男主角之一,靠颜值、靠演技、靠剧中人设和现实人设,一举圈了不少粉。他们在后台,都能听到演播厅里粉丝狂热的喊声。台上,现场导演一边指导观众一会儿看到自己哪个手势就一齐欢呼,一边感慨如今的小年轻们可真红,一边又想,他看过太多一夜爆红的案例了,而这显然只是个开始。

 

周泽楷站在上台的台阶前,听着倒数,等待一个上台的指令。

 

粉丝为他的到来屏息,身后小江表示我会在台下看着你,主持人拿着粗略对过的台本朝他挥手。所有人都在替他高兴,只有周泽楷自己知道他有多紧张。

 

刚才他坐在化妆凳上,一想到要参与访谈节目就觉得如坐针毡。他担心自己的小动作打扰到化妆师,于是强迫自己想些有的没的转移注意力。而现在,当他从幻想回到现实,又一次要强迫自己和人对话的恐惧感涌上胸口。他握紧话筒,皱了皱眉。

 

这不是他第一次参加访谈节目。电影上映前,为了做宣传,整个剧组的人陆陆续续拜访了快大半个中国,从北京到广州,他们一路南下,数得上来的省会城市被他们走了个遍。一开始,场内往往只有叶修和苏沐橙的粉丝,偶尔会有一两个人冒出来说,“周泽楷我在时尚杂志上看到过你,你好帅啊,能不能给我签个名。”但一路上,这样的人越来越多,电影上映前一天,来看发布会的人群里竟然也有人举着“周泽楷”的牌子了。等到电影真正上映,周泽楷的粉丝、后援团、个人站等等,就像雨后春笋一般冒出来。而今天,外面坐着的,除了他的粉丝再没有别的人。

 

今天叶修不在。苏沐橙也不在。所有主创里,只有他一个人上了这节目。这是电影上映前就订好的,当时剧组为了宣传,对于所有的出镜机会几乎是来者不拒,这两天周泽楷除了在飞机上的时间几乎就没阖过眼。但就在今天早上,叶修接了一通电话,二话没说拉着苏沐橙上飞机跑了。

 

这不是周泽楷第一次参加访谈节目,却是他第一次一个人参加,而且在这样的特殊时期,他需要为每个人解释不在场理由,需要宣传电影,需要讨好粉丝。他需要为整个剧组挑起大梁。

 

没人知道他这会有多紧张。

 

周泽楷深吸一口气,准备上台。他还没迈开腿,口袋里的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周泽楷一愣,这才想起来自己还没把手机给江波涛。他把手机掏出来,正要递出去,却看见那条来自叶修的消息提示。

 

“飞机晚点了[哭笑不得]我跟沐橙在候机厅一边看你直播一边等飞机。别紧张,哥看好你[叼烟]”

 

周泽楷情不自禁地笑起来。

 

倒数截止,门开了。光打下来,他踩着欢呼声走上台。

 

*

 

“所以,《烈火与烈火》是咱们泽楷的第一次出演经历对吗?”

 

主持人故作好奇地问着所有人都知道答案的问题,周泽楷便也装作秘密被发现的样子,乖巧羞涩地点点头。只是一个点头,台下粉丝又是一片呼声,接着是相机的咔擦声,和导播刻意压低的声音,“别拍、不准拍、再拍我就把手机没收了!”

 

参加的访谈多了,周泽楷便发现,其实大多数主持人的问题都是千篇一律的。真正让他们的节目大卖的往往不是问题和答案,而是采访者本身,只要他/她够红,无论怎样的问题都能赚够流量。而在圈里已然摸爬滚打多年的叶修显然早就发现这个公开的秘密,“有个技巧,”他告诉周泽楷,“提得多的问题,记住一套说辞就行。只要准备的好,人家会觉得你有深度,还会觉得你前后言辞一致,是个实诚人。”

 

接着,那个所有采访都逃不过的问题就来了——“我很好奇,”主持人说,“第一次演戏就演同性恋是怎样的感觉呢?”

 

第一次被问到这个问题时,周泽楷很懵。他不知道是什么感觉,也不知道应该是什么感觉。他又没演过异性恋,他也不知道如果第一次演的是个异性恋或者双性恋感觉会不会不一样。那时候他呆在台上,任由场内无数双眼睛看着他,此起彼伏的喀嚓声一遍遍打断他的思路,脑子里空白一遍,完全没有任何作答的头绪。最终,在长答将近半分钟的沉默之后,他说,“还好吧。”

 

他听到隔壁桌的唐柔笑出声。

 

那次下去之后,周泽楷问叶修这种问题该怎么回答。在用打字而非发声的场合,他和人的交流勉强能算得上及格。他问叶修,是不是回答“不一样”会更有利于电影的宣传。

 

叶修说,你怎么想的,就怎么答呗。

 

得到了特赦,很快,周泽楷就为这个答案找到了标准的“周氏”回答,他说,“都一样。”

 

主持人说,“都一样是什么意思?同性恋跟异性恋都一样的意思吗?”

 

周泽楷点点头,又说,“反正,就谈……”谈、谈恋爱呗。

 

主持人扯着嘴角笑笑,“泽楷思想真开放哈。”

 

台下又是一片欢呼,冲淡了场面上的尴尬。

 

主持人转了转眼珠子,决定问个台本上没有的问题,“小周是模特转型拍戏的对吧?”

 

周泽楷点头——这又是一个大家都知道答案却要装作不知的问题。

 

“那是不是在当模特的时候,小周见过的模特里也有同性恋,因此对电影中情节更加了解,对人物的把握更加到位了呢?”

 

周泽楷想了想,“嗯……”他其实不太同意这个说法,《烈火与烈火》里的两个主角和他在圈子里认识的人都不太一样,不对,都太不一样了。他能把握到位,一是因为角色合适,而是因为叶修没日没夜拖着他讲戏。每次他们俩演对手戏,前一天晚上周泽楷几乎都只能睡四个小时。而更惨的是,这片子百分之六十的场景都是他们对戏。

 

结果呢,主持人把他的“嗯”当成了肯定,当下拿了话筒抢嘴道,“那小周知道哪些模特是同性恋,能和我们说说吗?”

 

后台的江波涛见了这一幕,被气得话都说不出来。难怪这小节目做不大,他忿忿地想,专挑小周这刚出道的软柿子捏,先前挖了个坑,没成功,这会毁了台本都还要继续挖坑。要是叶神和沐橙在,给她十个胆子她也不敢问这种问题。

 

江波涛正在气头上,手上捏着的周泽楷的手机忽然震了,他一瞧,是叶修,“别慌。”他仿佛早就知道这会儿手机在江波涛手上,因此刻意发给他,“我让人敲打敲打他们高层,插个广告进来。”江波涛翻了翻聊天记录,才知道对方这会还没上飞机。

 

江波涛掏出自己的手机,给他发,“多谢叶神照顾。”发送键还没按出去,听到电视屏幕上周泽楷说,“忘了。”

 

江波涛抬起头,看到周泽楷对着镜头无辜地眨了眨眼,霎时哭笑不得,心道,真是我的小祖宗。

 

主持人也被他这一句惊到了,惊讶之余还追问,“忘了?一个都不记得吗?至少……”

 

话到一半,她忽然按住自己的左耳。江波涛暗自咋舌,叶修这效率也太高了吧,这才几秒,竟然就能让女主持闭嘴。

 

“啊,不好意思,我知道大家都很想继续听泽楷的采访,但是等待是值得的,我们先来看一段广告。”女主持收了不可置信,对着镜头假笑着打招呼,与刚才那个咄咄逼人的角色判若两人。

 

然而即便是装出来的善意,对周泽楷来说,也比让他为难的追问要好。他放下话筒,侧过脸,长舒一口气。

 

*

 

广告结束后,他们的采访总算回归正常。

 

“这次叶神和沐橙女神都没来,台下有些观众是不是有点小失望呢。”

 

“颁奖。”周泽楷赶紧解释。

 

主持人说,“啊,看来小周已经知道内幕啦,叶神和沐橙这会儿是去参加荣耀奖的颁奖典礼啦,在这里我们也提前祝贺《烈火与烈火》剧组能够有一个好的成绩。”

 

一阵掌声之后,主持人问,“泽楷对剧组有信心吗?”

 

周泽楷点头。他是发自内心这么认为的,如果《烈火与烈火》没到最佳影片,那一定是颁奖组的问题而不是电影的问题。

 

主持人笑笑,“我有一个想法,趁着两位主创不在,泽楷能不能跟我们说说,拍戏过程中的给你印象最深刻的是谁呢?”

 

这问题好回答,周泽楷几乎是脱口而出,“叶修。”

 

台下一片尖叫声。

 

主持人笑得眼睛都眯成一条缝,在尖叫声停下之前她趁热打铁,“为什么是叶修呢?”

 

为什么是叶修呢?

 

周泽楷永远都不会忘记,两年前,走秀结束后一片漆黑的后台,堆满地衣服、头套、纸箱,唯一亮起的化妆镜,周泽楷拿起矿泉水往自己涂满发胶的头发上倒。那东西很难洗,而周泽楷还急着赶下一个场子。他耐着性子算着时间,往自己的头发上抹更多的洗发露。水滴下来,溅湿他的裤脚,但他已经管不了这么多了。

 

“要帮忙吗?”叶修就是在这个时候出现的。

 

不等周泽楷回答,他抢过矿泉水瓶,手掌覆上来,干涩却灵巧的手指摩擦头皮。水,更多的水,洗发露和发胶一起被冲走。

 

周泽楷安静的等着他说明来意。天下从来不存在免费的午餐,更不存在免费的洗头服务。况且,身后从嘉世离开不久就转行当模特捞钱的前视帝叶秋,可从来不是会帮同事伸出友情之手的善角。至少在那时的周泽楷看来不是。

 

但对方比他想象得更有耐心,彻底洗净之后,他拿了干毛巾,盖上周泽楷的脑袋,示意他自己擦,一边又从兜里拿出烟盒,抽了一根叼在嘴上。

 

周泽楷本想说这儿禁烟,但看他没点着便忍住没说。

 

叶修咬着烟,说,“你等会还有一场秀。”

 

“嗯。”周泽楷其实想问你怎么知道。

 

叶修说,“没事,我不占你时间,就问个问题。”

 

周泽楷停了擦头发的手,抬起头,从镜子里看他。

 

叶修问,“你想没想过转行?”

 

周泽楷眨眨眼。

 

叶修说,“我觉得你很有戏感,你想拍戏吗?”

 

-TBC

When you say no 07

下一章撒糖

TUT疯狂表白金主太太,爱她爱她爱她TU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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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在攀上那栋高楼之前,彼得一直没敢承认对方的身份。等上去了,整层楼的光将他照亮,他待在被哈里撞破的废墟里,抬起头看空中的人。

 

他仍能认出那张脸,尽管脸上爬满灼烧的伤疤,绿色的毛发全然竖起,肤色也变成死人一般的土灰,但那仍是哈里的脸,彼得曾在哈里独自睡去的午夜悄悄描摹它的每一寸。而现在,曾经彼得最爱的那双蓝到透明的瞳孔,不知为何竟变成暗沉的绿色,眼白处也灰扑扑的,还布满血丝,全然失去往日的闪耀。彼得震惊之余又觉痛心,他几乎失去言语的能力,然而瞳孔的主人似乎完全不需要他的同情,此刻一反常态的亢奋,“终于……彼得,终于肯用这个身份见我了?”

 

黑夜里,哈里咧开嘴,朝彼得笑,露出一口尖锐肮脏的牙齿。

 

“你做了什么?”彼得问。蜘蛛侠的面具遮住他的表情,变声器将他声线的颤抖掩盖。

 

“没什么,不过是为了活下去的小手段。”

 

彼得皱眉,“这不是你研发的,对吗?谁给你的这些?你的父亲?这太危险了,哈里,现在脱掉它说不定我还……”

 

打断他说话的是哈里指尖放出的激光束。彼得不知道那是什么,他完全凭借本能避过。而当他回过神,自己已然射出蛛丝,倒挂在了大楼的墙壁上。

 

确定维持住平衡后,彼得才敢低头往下看。他看到被光束切割的地方留下了一道黑痕。

 

“你还什么?”哈里踩在他的喷漆滑板上,浮在高空,居高临下地望他,“别天真了彼得,从你拒绝我的那一刻起我就没有回头的路了。”

 

话音未落,滑翔翼直朝彼得撞过来。蜘蛛侠朝侧楼发射蛛丝,纵身跃起,然而驾驶者在半空中将他截住。哈里拽住了他的一只胳膊,在蛛丝攀上大楼顶层之前朝他胸口重重一击。蛛丝收回,彼得坠下去。

 

然而这还没完,哈里面无表情地瞧着手下败将,歪了歪头,从腰间掏出一个小小的圆形武器,“死之前你该尝尝这个,蜘蛛。”他抬高胳膊,看准了他下落的位置,用力扔出去。

 

那是一颗榴弹,彼得意识到。

 

榴弹的引线已经被点燃,火苗在空气中啪啪作响,眼看榴弹离自己越来越近,彼得意识到即便他再次发射蛛丝也来不及脱离爆炸范围。这可榴弹他避无可避。

 

“轰——”不过眨眼的瞬间,榴弹引爆在空气中。

 

“不——”格温跳下车,朝着天空绝望地大喊。

 

绿色的怪物看着那团火,咧嘴露出一个狰狞的笑。

 

一秒,或者甚至不到一秒,一根线从火团之间飞出来,攀上隔壁银行大楼的高塔。歘得一声,蜘蛛侠把自己重重地摔倒了房顶上。

 

“嘿,这不公平,只有你能浮空!”彼得扒在楼顶气喘吁吁地喊。

 

哈里愣了一会儿,也就一会儿。他被彼得戏谑地语气激怒,但更让他恼怒的是没能立马将他收拾的挫败。哈里深吸一口气,看准彼得的落点再次启动了滑翔翼。

 

“还来?!”蜘蛛侠迅速爬起身,在哈里凑近之前利用蛛丝跳到另一栋大楼上。他身形柔韧又小巧,爬几栋楼对他来说简直不费吹灰之力。哈里追,他就跑,两个身影在奥斯本大楼的建筑群旁追逐。彼得的速度并不快,能飞的那个可不是他。但每到要被追上的关键时刻,他总能借住大楼奇怪的造型找到新的藏身之处。

 

几分钟过去,奥斯本大楼已然被哈里毁了大半。但他没有放弃。哈里收了方才的得意,神情肃然,毫不懈怠,一心一意追逐夜幕下红蓝相间的身影——他的猎物。在数次失败的尝试之后,哈里停下来。他沉思一会儿,接着操纵滑翔翼将自己送到高处。月亮更近了,夜里的视野也逐渐清晰起来。他浮在空中,仔细聆听夜幕里所有不安的动静。他很耐心,因为他的猎物值得他耐心。

 

而他的耐心是有收获的。

 

一束光线自上而下,穿过整栋大楼,将扒在建筑背面的彼得逼了出来。那束光线的冲击波实在太大,后者在第一时间转移阵地,可他的制服仍被热量灼出洞来。

 

彼得惊叫一声,从废墟里站起来,发现自己一时间无所遁形。他抬头,看着陌生的恋人,忽然意识到,对方可能是真的想要自己死。

 

一瞬间他耳畔又一次响起哈里的声音“这就是我给你的惩罚,但它完全是你咎由自取。”

 

“抓到你了!”幻听之后是对方真实的声音。不过一个晃神,哈里已然冲到他面前。

 

下一秒,他跃到空中,灵巧地躲开了哈里的激光束。他坠到某量卡车的车顶,匍匐在它铝制的硬壳上,等待哈里的下一次攻击。

 

然而哈里停下了手。

 

“还手!”他终于被彼得消极比赛的态度惹怒,“为什么不还手!”

 

彼得从车顶站起来,耸肩给了对方一个抱歉的手势。

 

这姿势让哈里觉得自己被小看了。他龇牙,低吼一声,做了个决定。

 

光线,更多的光线,伴随着劈啪作响的爆裂声,开始无差别地攻击周围的一切建筑。

 

“你疯了吗?!”彼得别逼到更远处的楼顶。方才落脚的大卡车这会已经成了一滩软泥。大楼的窗户挨个爆破,即便是凌晨四点,即便是商业区,他们的打斗仍然惊动了一些人。二十四小时便利店的店员哭着冲了出来,彼得想把他带到安全区,可这会儿他自身难保。

 

“我才是你的对手!”又一个榴弹扔来,彼得救人的路被彻底切断。他扒到一根交通灯指示杆,最终停在已经彻底坏掉的灯座上。

 

哈里离他不过十几米的距离,崩塌的碎石将它们短暂的隔开,“我不过需要一场公正的对决,”哈里朝他喊,“你连这个都不肯给我吗?”

 

“对决的意思是最后必须有一个人死?”彼得问。

 

哈里笑,“你精准的定义了这个词。”

 

“我拒绝。”蜘蛛侠毫不犹豫地答。

 

沉默开始在他们之间蔓延。

 

这气氛给彼得一种熟悉感。从他们确定关系开始,短暂的沉默在他们相处的任何阶段都存在过。一开始是陌生带来的尴尬,后来是情欲的前奏,最后它成了两人在特定时刻的心照不宣。而现在,它哪一种都不是,硬要说的话,它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

 

“你逼我的。”

 

哈里动手了。

 

彼得自以为做足了完全的准备,抵抗哈里给他的任何攻击,却没料到那束光线转了个弯,射往地下。“不——!”彼得大叫一声,他看清了激光束的走向,但太晚了,光束射出去,精准地将奥斯本门前的小轿车切割成了两半。

 

“啊——”躲在车边的格温一声惊叫,往前爬了好几部,一个踉跄逃跑。

 

彼得立刻往回赶。太慢了,在速度上,需要借住蛛丝爬墙的彼得和拥有滑翔机的哈里压根无法相提并论。大楼已然坍塌,蛛丝只能在废墟中攀爬,而哈里的滑翔机却永远都在他身前几十米的地方晃悠。最终,当彼得赶到广场,哈里已经将格温抱上了滑翔机。

 

“不——别。”

 

哈里笑了一声,很轻。

 

他没有辩解,也不打算辩解。他将格温抱起,无视她的挣扎,凑近她,抬起手——“嘶嘶”两声,蛛丝缠上来,他的手停在了半空。

 

蜘蛛侠终于应战了。

 

得逞的哈里兀自笑起来。

 

他已经想好了这场对决的画面,想好了他们可能会有的每一个招式。他了解蜘蛛侠,比彼得曾经有过的任何一个对手都更了解。他甚至想好了蜘蛛侠的死法,为此他身上的每一寸血管都雀跃不已。

 

哈里满怀期待的回头,然而一瞬间,猝不及防的,蛛丝攀上他的颈项,倏地将他的喉咙勒紧。

 

“呃…咳、咳咳。”求生欲让哈里下意识地松手放开格温,去拽住蛛丝,已然昏厥的女孩从他怀里跌落出去,顺着滑板坠回地面。

 

哈里掐着线,挣扎着跪倒在滑板上。彼得再次用力,将他的滑翔机拉得越来越低,哈里也因此离他越来越近。当滑翔机终于落地时,哈里因为窒息满脸通红。

 

“动……手……”

 

彼得以为自己听错了。他站直了身体,蛛丝也微微松懈。哈里的滑翔机终于投入大地的怀抱,触地的一瞬间,他跌在滑板上,又滚到地上。他的手不再拉扯脖子上的蛛丝,整个人半跪着,放弃挣扎似地抬起头,看着彼得。

 

“杀了我。”他说,“你还在犹豫什么。”

 

彼得的手抖了抖,蛛丝也因此更松了。

 

“彼得·帕克你在装什么!为了格温?还是你心里所谓的正义?”绿魔主动伸手拽紧蛛丝,彼得被他拉得一个趔趄,“别用你可笑的正义侮辱我,彼得。我已经变成这种样子,我已经不是那个温和无害,在奥斯本大楼里被人掌控的无助的继承人。我有了完全属于我自己的能力,彼得,这意味着今天如果你不杀我,明天我就会杀了你。”

 

蜘蛛侠看着失去滑板的哈里,一动未。他仍在迟疑。

 

“动手啊!”

 

“我做不到!”彼得大喊道。

 

他的声音比哈里还要崩溃。他喊出这句话的同时丢掉了身上最后的铠甲。“我爱你,哈里,”彼得跪倒在哈里身边,蛛丝也从对方身上回到他手腕,“我做不到,哈里,你不能这么残忍,你不能要求我亲手杀掉我爱的人。”

 

哈里嗤笑,“这是个谎言。”

 

“但我的爱不是。”彼得答。

 

哈里看着他,没有反驳也没有回应。

 

“为什么?”彼得问,“为什么一定要死?哈里,我很抱歉,关于之前的事,关于今天的事。我很抱歉我骗了你,关于血,关于我的身份。但我爱你,彼得,在这件事上我从来都没有骗过你。”彼得说着,伸出手,从腰包里掏出一针小小的试剂,举到他眼前。

 

哈里瞪大双眼:“这不会是……”

 

彼得点头。

 

哈里瞧着试剂,眼里闪着光。如果可以,他多希望时光可以倒流,他并不贪心,他可以承受毫无爱意的童年,可以承受充满压力的少年,可以承受谎言遍布的成年。他只向上帝索要几个小时,回到他抛弃彼得的时候,回到他登上飞机的时候,回到他穿上绿魔战衣的时候。

 

哈里眼里的光暗下去,“太迟了,”他说,“太迟了,现在我已经是个彻头彻尾的没救的怪物了。”

 

“不!”彼得放下试管,双手捧起对方的脸,“并不晚,哈里。这身装备,或者你的病,我知道你一直将它们当做诅咒,但它不是,它们也许是你人生的某一部分,但它们从来都无法定义你。我的爱从来都不是将死之人的同情,更不是你所谓拯救世人的责任感。我爱你,因为你是唯一一个不顾众人眼光开宝马在校门口载上我的人,唯一一个帮我赶走记者甚至为我出气的人,唯一一个把车停到高速路口就为了吻我的人!我爱你,因为你是哈里·奥斯本,独一无二的、专属于我的哈里!”

 

彼得接收到哈里无声的回应,他眼里的无助和犹疑让人心疼。

 

“为什么不给自己一次机会呢?”彼得问,逐渐向他凑近,“也给我一次机会。我爱你,而时间是爱最好的证明。哈里,我请求你,再给我一点时间,我发誓这次我会用正确的方式去爱你。” 

 

沉默。更多的沉默。在沉默里,哈里慢慢移回视线,转过头看他。彼得以为自己已经成功将对方说服,于是放任自己靠得更近。再一次的,他伸出手,触碰那些灼烧的痕迹。而这回哈里没有闪躲。

 

“疼吗?”彼得问。哈里没有回应,而彼得也并不期待。他知道那一定很疼。自己方才的背部也有一个灼烧的伤疤,就诞生在十几分钟之前。那只是极小的一块,却已经让他汗流浃背,而哈里,彼得没有看到,但他猜测铠甲之下对方的身体大约没有一处完好无损的肌肤。

 

命运何其不公,他要从哈里身上夺走多少才肯罢休?

 

彼得终于靠得足够近了,近到两人鼻尖相触,哈里只要抬头就能碰到对方的唇。彼得倾身吻他,这事儿他现在已经做得很熟练了。以前他这么做,哈里的回应会比他激烈得多,但这一次,他撕扯对方的唇瓣,撬开他的牙齿,将舌尖探进去,哈里方才懒懒地欠了欠身。他仍是被动的,像高贵的帝王接受仆人的讨好和服侍。

 

但他依旧动情了。对于彼得的投怀送抱,哈里没能忍住,伸出手揽住他的腰,另一只手顺着腹部摸上去,制服的磨砂质感让他皱眉。那只手一路往上,终于触碰到一处人类的皮肤。

 

在彼得毫无防备的时候,哈里收紧手,扼住对方的咽喉。

 

历史仿佛重演,但主角却交换了剧本。哈里看着彼得因为窒息而通红的脸,恍惚间竟然产生了凌虐的快感。铠甲让他拥有了更多的力量,他意识到如果面前是个常人,这会可能已经死了。

 

而彼得,即便窒息,却没有挣扎。他张着嘴,渴求一点空气,双眼也开始泛白。哈里下意识地松了劲,彼得终于得空,低下头看他,一边喘气,一边又朝他笑起来。

 

哈里被这个笑逼疯了。力量带来的征服感被冲刷的一干二净,他不理解这个笑。当他的世界充满了背叛、谎言、愤怒和痛恨,当他最终要杀死彼得,他不知道为什么对方仍不还手,仍不挣扎,仍在说爱。

 

哈里最终放开了手。

 

“咳、咳咳——”彼得瘫倒在一旁,开始粗声喘气。

 

“你知道吗?刚刚你离死亡很近。”

 

彼得还没缓过劲,压着喘息说,“你不会杀我的,”他轻快地笑一下,“就像你不会杀死格温。”

 

哈里一时竟接不上来话。他看兀自平复气息的彼得,莫名觉得讨厌。他总是这样,摆出一副了解自己的姿态,说出“我信任你、我知道你不会杀我”这种蠢话。而更蠢的是,每一次,自己都会印证他的预言。

 

哈里投降了,向自己,也向彼得。

 

“喂。”他野蛮地吼一声,走过去将他从地上一把拽起来,“你有算过自己欠我多少东西吗?”

 

彼得被迫抬起头,迷瞪着眼看他,喘了半天,却只吐出一句,“……啥?”因为缺氧,他这会并不能思考哈里的弦外之音。

 

哈里看他可怜可笑的模样,哼哼一声,面上忍着没笑出来,心里却已然承认他的可爱。

 

这点疼惜让他丧失了理智,下一句话几乎脱口而出,“也不可能算不出来。你欠我这么多,用下辈子慢慢还吧。”

 

彼得愣了,他迟缓的大脑终于开始运转,“这句话是我理解的那个意思吗?”

 

哈里翻个白眼,霎时有点后悔自己竟然跟这么个笨蛋告白了,“我不会重复第二次,现在轮到你给出应有的表示。”

 

彼得听出这句话里“悠着点答,别让我失望”的意思。

 

“我们等会就去开房。”他不负众望地说。

 

哈里愣了,他仔细打量彼得,试图从对方的脸上瞧到一点纯情羞涩,出乎意料,全然没有。彼得一脸严肃,哈里几乎都要信了,却听他又道:“但首先你得打抑制剂。”他从口袋里再次拿出试剂,哈里惊讶他竟然还没把它扔掉。

 

彼得知道他在惊讶什么,为此更加洋洋得意,“在你打完之后,我们会有很多时间慢慢等待药效发作,我不知道那要多久,可能几十分钟,可能几个小时,甚至几天。那不重要,反正我们有的是时间,我们可以手拉手躺在床上等,如果它起作用了,我不介意来一发表示庆祝,什么姿势都行。”

 

他自顾自的说,全不知道哈里简直想就地把他按住开始脱衣服。“要是失败了,”彼得又说,“咱们就同归于尽,不要再去伤害别人了,好不好?”

 

他小心翼翼的期待着,看向哈里。

 

哈里问,“这就是你词典里开房的含义?”

 

彼得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你就只会打嘴炮。”哈里一脸嫌弃,俯下身,从他手里抓过那瓶试剂。

 

“我答应你。”他说,故作挫败地长叹一口气,却又在彼得的欢呼声里浅浅地笑出声。


-TBC

When you say no 06

写太长了于是分成两段了~

我上次是不是说我要完结?你们没看到,真的,没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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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

 

*

 

“你要去哪?”彼得追上去。出乎意料的,哈里回头了,来不及刹车的彼得差点撞在他身上。哈里比他矮一点,就几厘米,他微仰着头,面色不愉地回答,“去我该去的地方。”

 

他站定了,没再说话,也没有其他的动作。一瞬间彼得产生一种他并不想走的错觉。天台的风刮起哈里灰色风衣的衣角,衬得他身形单薄,摇摇欲坠。他又开口,“纽约市仍有蜘蛛侠找不到的地方。”

 

彼得慌了,“你要去我找不到的地方?”

 

哈里并不准备回答这个问题,他给对方一个我很失望的表情,然后转身继续走。他从口袋里拿出手机,随手按了几个键将它放在耳边。彼得忽然觉得他看不懂这个世界了。从和格温分手开始,他看不懂市民对英雄的渴求,看不懂人们对痛苦的漠视,看不懂哈里死前的要求。他以为他能理解,曾经他是可以的,但现在他再次感到不解。

 

“这算是惩罚吗?”彼得问。这话成功让对方再次停住步伐。

 

但哈里没有回头。他嗤笑一声,极轻的。“我本来没打算告诉你,”他说,“第一次你拒绝我时我就知道了一切。所以,对,没错,从头到尾我都在骗你。这是我给你的惩罚,我承认,但难道你能否认这惩罚本就是你咎由自取?”

 

不等彼得回答,头顶巨大的轰鸣声打破两人的僵持。伴随着“呜呜”声,直升机桨带起的风旋将楼顶的装饰灯毁了个干净。灯光灭了,几个心形的气球也因为扛不住重负发出清脆的爆破声。彼得用袖子捂住脸,半蹲在地上。他这会才明白彼得刚才在给谁打电话——他的私人直升机专号。但是,为什么?他到底要干什么?

 

蜘蛛服就在他背后的背包里,眼见哈里从容不迫地上了飞机,那扇门在他身后缓缓合上,彼得沉住气——还来得及,只要给他一点时间,让他换上制服。

 

“I’m tying to find my way back~there is no day off heroes~”

 

彼得紧张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以为是飞机上的人回心转意了,却看到屏幕上显示着“莱恩”的字样。

 

实验室?

 

他按下通话键。

 

“彼得帕克!猜猜我要给你什么好消息!”

 

“……你最好快点开口,我现在没什么耐心。”直升机远了,彼得终于得空从地上爬起来。他听着越来越远的轰鸣声,思考现在换衣服是否还来得及扒上那架飞机。

 

“这就是你对待同事的态度?”

 

“给你十秒钟否则我就挂——”

 

“那只小白鼠又活过来啦!”

 

“……”

 

彼得攥着电话,良久都没能说出一个字。

 

“怎么不说话?你挂了?我用时超过十秒了?嘿这不公平我肯定没……”

 

“你在哪?”终于找到自己的声音的彼得问。

 

头顶,直升机已经变成夜幕上中一颗不安分的星辰,彼得无声叹口气,决定暂时放弃追寻它。

 

那时候他并不知道,要不了几小时,他就会为此刻的选择付出沉重到穷其一生都无法释怀的代价。

 

*

 

去往实验室的路上,彼得强迫自己将注意力转到药物研制上,不要多想,不要回忆。事实上这会儿他也几乎丧失了钻牛角尖的能力。愧疚、挫败、受伤和不安,负面情绪像黑色的漩涡,不断试图将他拉扯进令人窒息的水底,而疫苗是他此刻唯一的浮木。

 

他终于站到门前。

 

彼得深吸一口气,伸手推门。尽管不想承认,他的手在颤抖。他没推动,第二次尝试之前他透过玻璃看了眼,方才发现被反锁了。

 

他放下背后的包,一边暗骂自己的愚蠢和无用,一边手忙脚乱地从最里层翻出信息卡,将门解锁,“莱恩。”彼得朗声喊。须臾,无人回应。

 

彼得有点生气。平时他不是这么易怒的人,但不久前他终于意识到时间宝贵的真理。在这事儿上他已经吃过一次亏了,今日决计不敢再犯第二次。“莱恩你在隔离区吗?”他又喊了一遍,不抱期待的。瞧着无人看管的访客登记处,和里面空旷的走道,彼得心存疑惑地带上大门,琢磨着实验室的隔音效果好得有点过头了。

 

倒也无妨,他兀自往办公室走,决定先换身衣服再去隔离区找人。

 

离办公室还有几步,彼得就听到交谈的声音。起初他以为莱恩在打电话,在心里擅自原谅了他的耳背,“莱恩我在外面叫了你很多——”推门的瞬间,低沉的女声涌进耳朵,彼得看着和莱恩相谈甚欢的女孩,愣在原地。

 

“哦,嗨,彼得,你总算来了。”女孩娇俏地朝他打招呼。

 

“格温?!你怎么会在这儿?!”

 

“你觉得我应该在哪儿?”格温挂在莱恩身上,挑衅地问他。

 

“额……家里?”彼得对她的挑衅毫无所动,随口猜了一句,但下一秒他就反应过来,一巴掌拍上自己前额,“牛津大学,新生报到——天,格温,抱歉,我不是故意错过告别派对,我……”

 

“我帮你改良了疫苗。”

 

“你什么?!”彼得放下遮住眼睛的手,不可置信的问。

 

格温也从莱恩的身上下来,后者恋恋不舍,喉结滚动半天也没能吐出一个字。“我帮你改良了疫苗,救活了那个等死的实验鼠,接着我让莱恩给你打了电话。我猜至少你欠我一句谢谢?”

 

“但你怎么知道——”

 

“知道你做疫苗的事?”格温指指身边呆头呆脑的莱恩,“这家伙的嘴不是很难撬开。”

 

“看出来了,他甚至这么轻易就把你放进来。”话没说完彼得就感受到格温的怒视,在被她的视线穿透前彼得赶紧转移话题,“谢谢,格温,我真的很需要它,你可能并不知道这疫苗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但这时候它简直……”

 

“那就告诉我。”格温打断他,走上前一把拽住他的胳膊,“逆转录病毒增生,是叫这个名字对吧?很罕见,我查了很久,目前世界上已有的病例不多,大部分都是家族遗传病。我很好奇这个疫苗是为谁研究的,所以我拿莱恩的身份信息进了内网,结果却发现你的实验并不在实验室的任何项目之下。”

 

格温看着彼得,一双眼睛亮晶晶的,好像随时会化作利刃,将彼得隐藏的一切剥个彻底。

 

“你在隐藏什么,彼得?”她问。

 

自分手之后以来,格温感觉到他们隔阂越来越深。起初格温以为彼得希望他们关系回到“普通朋友”,回到见面会打声招呼,偶尔聊聊奇葩的同学或者无趣的老师的关系。她假装自己并不知道对方就是那个在纽约大楼上爬来爬去的红蓝蜘蛛人,而对方也不再询问她昨夜的梦里有没有逝去的父亲。彼得在远离她,格温为此感到可惜,但格温知道对方内心深处仍然在乎自己,她知道那是彼得保护自己的手段。

 

但很快她就发现不对,消失的不是蜘蛛侠,而是彼得·帕克。自从上个月他坐上小奥斯本的新车,变相承认两人的恋情关系之后,格温就再没能在任何公众场合看到他。她很担心,她亲自去问彼得他们俩到底是什么情况,甚至出了个不能更糟糕的注意,试图让彼得回归到他仅有的交友圈内。她失败了。哈里再次接走了他。

 

她隐隐有种感觉,好像彼得被哈里绑架了。又或者他压根就是自愿的。

 

这种不安严重降低了她这几周的睡眠质量,而白天,她也总是心神不宁,在工作时忽然发呆。今早她清好了行李,打印了车票,下午跟父母出去逛街,买了条适合英国天气的薄风衣。晚上她叫了几个好友,极罕见的去酒吧疯了一次。凌晨两点,她回到家,心有不甘的再一次拿起手机,没有任何提示。

 

没有信息,没有未接来电,连Facebook上她告别的点赞都没有。在今天之前,格温从不相信彼得竟然会忘掉她要离开纽约。她没法接受这个,她猜测要么他真的被哈里绑架了,要么他铁了心不要自己这个朋友了。格温从沙发上坐起身,她开始打电话。哈里的,彼得的,不是正在通话中就是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她不甘心,把通讯录里的人打扰了个边,最终却从莱恩那儿听到彼得在用自己的血做实验的消息。格温挂了电话,拿上包套上大衣冲出门。

 

两个小时后,她终于等到了彼得,然而直到这一刻,他竟仍不打算告诉自己真相。

 

气氛仿佛凝结了。彼得看看她,又看看一边的莱恩,唇间微微颤动,半晌也没能说出一句话。

 

“我猜……”说话的是莱恩,他一开口,两个人齐刷刷移了视线盯着他,莱恩瞬间紧张的背也绷直了,吞吞吐吐地道,“我猜他是要瞒着导师做课题卖给小奥斯本?老实说我还挺期待奥斯本会给多少钱,对了彼得你有准备我的份吧?”他忽然认真地询问起来。

 

彼得和格温一齐扶额。

 

“莱恩我猜你很累了,也许你应该先回家休息一会儿。”

 

“什么?我不……”

 

“出去。”格温环起双臂,“走的时候记得带上门。”

 

莱恩闭上嘴,默默脱掉自己的工作服。

 

*

 

“你知道我指的是什么。”莱恩带上门的瞬间,格温立刻将枪口转到彼得身上。她仍然插着手,摆出一副不问出真相就不罢休的姿态。彼得熟悉这样的她,正因为了解这会他开始害怕。

 

他没想把哈里的事情告诉她。一部分的彼得觉得他应该让格温毫无挂念的去牛津念书,一部分的他对于乔治的死仍然耿耿于怀。他爱格温,即便这份爱和当初那一份已然是不同的含义,但他依旧在乎她。蜘蛛侠的身份是一份责任,而有时候这责任实在太过沉重,沉重到像一颗定时炸弹,威胁着所有知晓他身份的人。他已经毁掉了格温生命中的某一部分,而现在,他又在毁掉哈里的。

 

格温是无辜的。彼得想,她不该再掺和进来,她值得无忧无虑、没有秘密的新生活。

 

他刚要开口拒绝,像是提前知晓了他的懦弱,格温忽然开口:“你知道吗?来之前我做了一个决定。”她说着,放下双臂,垂了眼,“明天上午十点的飞机,等到勒伦敦后,除非意外我再不会回纽约。过了今晚,我就再也不认识蜘蛛侠。”

 

彼得看着她,瞪大了眼,满脸的不可置信。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彼得,但我父亲的死并不是你的责任,”格温抬头,充满怜惜地看他,“但既然你和他都如此担心,也许你们的担心并非毫无道理。也许作为蜘蛛侠的前女友,离开纽约才是正确的选择……那么,”长叹一口气后,格温耸耸肩,伸出一只手搭上彼得的胳膊,“在天亮之前,是否介意和老朋友分享最后一个秘密?”

 

“对不起。”格温没料到,她故作轻松的姿态完全没能感染到彼得,他皱着眉,一脸歉意又手足无措地瞧着她,“对不起格温,我总是这样,总是搞砸一切。我的超能力让我比汽车还快,可我却总在关键的时刻迟到。我因此失去你,现在我又要失去他。”

 

“嘿、嘿,别灰心,你从没有失去我,我一直就在这,”格温安慰着,又柔声询问“怎么了,哈里知道了吗?你的身份?”

 

“从一开始,他就知道。”彼得说。他仍低着头,没人知道他说出这句话需要多大的勇气,“他骗了我,格温。而我也骗了他,我没敢把自己的血给他,却一直自己偷偷做实验,我以为只要我把疫苗研发出来,一切都会解决,我错了,格温,我大错特错……”

 

“上帝!”格温惊讶到无以复加,“得病的是哈里?诺曼、诺曼也是因为这个死的对吗?怪不得我查不到,原来被锁的最后一份文件就是奥斯本家族!”

 

然而彼得的话里让她震惊的何止是哈里的病,“什么叫他骗了你?我不理解……他需要你的血,你没有给他,然后呢?”

 

彼得没有回答,只是自顾自的摇头,无论格温如何追问都紧闭其口。

 

格温深吸一口气,决定换一个问法,“他的病如何了?现在人在哪儿?”

 

彼得终于停止了他的沉默,他抬起头,看着格温,眼里波光闪烁。格温回望,却发现他藏在衣摆下的手不知何时攥成了拳头。不安的预感浮上心头,她忽然有点害怕对方接下来的发言。

 

“他快死了。”彼得说,声音颤抖到格温以为他是不是要哭,或者已经哭过了。

 

“他快死了,格温。我甚至不知道我还来不来得及救他。”

 

*

 

凌晨三点四十八分。

 

天在这时候往往黑得最沉。为了让梦中的人不要惊醒,也为晨曦第一缕光的到来打好底色。纽约在此刻褪去它的繁华,街上除了寥落的路灯空无一人。格温开着车,车灯照亮了车前的几寸距离。彼得紧张地盯着地面,生怕格温错踩油门或者急转弯又一次撞上路边的醉汉。

 

万幸上一个醉得不算太深,轻巧地避过了,但看这情况彼得没法说服自己不会有下一个。

 

而始作俑者浑然不觉。格温见彼得这般紧张,会错了意,开口安慰道,“别担心,这绝对会是最棒的生日礼物。”

 

“或者最差的那个也说不定。”没来得及指正她的误解,彼得下意识地接口。

 

“嘿!”格温一拳砸在彼得肩头。“对我有点信心好吗?我也是促成它的一份子,而且刚才你也实验过——”

 

“看着前面!”彼得大吼一声阻止她放开方向盘的大意,格温迅速回头,彼得立刻意识到自己语气不佳,他压低嗓子,扭头提议,“如果你觉得累,其实我也可以……”

 

“不用。”斩钉截铁的回绝。格温重新将视线移到车前,沉默着开了几秒。

 

事实证明沉默着开车的确不是她的强项,不一会儿她就皱着眉再次开口,“你怎么知道哈里在哪儿?”她问,越想越觉得不对,“而且你怎么知道他还没睡?不管刚才你们之间经历了什么,只要是个正常人,这个点都会决定先睡一觉,等太阳爬起来再面对操蛋的人生。”

 

“说得很对。”彼得答,他的声音很低,吐字也不甚清晰,好像他并不是在跟格温对话而是在自言自语,“但他快死了。而且他是奥斯本的总裁。他不止有钱,更拥有能颠覆半个纽约的资源。我不知道他现在在做什么,什么都有可能,但绝不会是睡觉。”

 

“听起来你很了解她。”格温趁着红绿灯的空档扭头瞥他一眼,“我没记错的话你们谈了也就三个月不到。”

 

彼得脱口而出:“两个月零六天。”

 

格温差点没把把油门踩成刹车,“谢谢,但身为单身者我对你们谈了几天一点都不关心。”她翻了个白眼,重新掌控她的车,目视前方再次发问,“这并不能解释为什么你知道他具体的位置。而且,”她用余光瞥一眼彼得拿在手里的小玩意儿,“无意冒犯,但我看到你手机地图上的红点一直在动,你跟踪他了?”

 

彼得动了动嘴唇,良久,才说,“这是我第一次真正用到它。”

 

绿灯亮了,而格温的车走了两步就停下来——这回她把刹车踩成了油门,他们的车瞬间熄火,车腹正卡在停车线上。车内,彼得因为突然的刹车失去平衡,手机差点飞到窗外,幸好他眼疾手快的拽住了。而格温,在发型都被靠椅弄乱之后,浑然不以为意,一脸惊愕地看着彼得,“你刚才是在说你给你的男朋友装了定位?!”

 

彼得捏着手机,嘴张张合合,最终装作淡定地道,“我也给你装过。成为蜘蛛侠的朋友总得付出点代价。”

 

格温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冷静,她劝告自己,“我喜欢你的诚实,”格温说着,重新拧下钥匙开火,“但我讨厌你的愚蠢。”

 

车还在往前开,他们离奥斯本大楼已经不远了。彼得不知道为什么哈里要在深夜回到公司,但他猜,绝对不是为了工作上的事情。

 

哈里很有天赋,彼得知道,在管理这件事上。那是他一直以来的目标,他为此付出了常人无法想象的艰辛。人们因为他的年龄怀疑他,却从没去看过他平时研究的书,没了解过他成绩单上的评分或者老师特意为他附加的评语。彼得还在怀疑,直到格温的催促声将他的思绪打断,“彼得……彼得你得看看这个。”

 

“嗯?”彼得以为她终于找到了停车位,却发现他们的车正停在奥斯本大楼前的广场。他抬头,透过挡风玻璃,看到大楼高层的玻璃窗前浮着一个不断移动的黑影。“这他妈什么……”

 

“啪——”

 

玻璃被撕碎,四散裂开,那个黑影踩着浮板冲出了大楼。格温惊慌失措的抱住脑袋,完全忘了这样的高度那些玻璃根本砸不到她的事实。就这晃神的一瞬间,身旁,彼得抱紧他的背包打开了车门。“呆在这里别动。”格温听到他叮嘱。“你要去干什么?!”格温朝他大叫,而彼得全然不管,兀自跑向暗处。

 

格温待在车里,默念几句祷告词。一段还没念完,她睁开眼,看到大楼前出现另一个身影。

 

蜘蛛侠。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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