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愿长醉不愿醒

终于完结了QAQ感动 本来想了很长的完结感言但写到现在没力气写了

总之真的非常感谢给我热度和评论的朋友们,是你们支撑我写到完结的quq,也非常感谢你们容忍我的错别字and三天变一次的文风

有机会的话可能会整体修一下quq

终章+尾声一起7K2,真是极限爆字数hh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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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章


08


布鲁斯睁开眼。

 

梧桐树的阴影为他的脸颊画出一片阴影,正遮住下巴以上的部分。他迷茫地瞧一眼眼前的物件:一只英式茶杯,垫着精致的小碟子,再往下则是蕾丝手工刺绣桌巾;桌子正中摆着三层点心盘,由下至上,内容物分别是三明治、司康饼和甜点。甜点的内容物是马卡龙、慕斯和水果塔。

 

布鲁斯觉得很饿,但他并不想吃这些,一点都不。

 

他揉了揉太阳徐,抬起头,问桌对面正在品茶的玛莎,“我睡了多久?”

 

“有些时候了,”玛莎说。布鲁斯这才注意到她穿得格外正式:一条白色带蕾丝的包臀长裙,外面披着件暗紫的薄风衣。最给她增色的是那顶散发着英格兰气息的白色宽檐帽,檐边缀满了刺绣、花朵、纱网,繁复却杂而不乱,衬出她优雅又大气的个性。“幸好你没睡过下午的宴会,”她放下茶,茶杯稳稳的落在托盘的正中,布鲁斯发现她朝自己眨了眨眼,正感到迷惑,便听她补充道,“有个女孩,我想你会有兴趣认识的。”

 

“嘿——!母亲,这可有点过了,”布鲁斯几乎是从桌子上跳起来,“这他妈都什么年代了,我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需要相亲!”

 

“注意语言。”玛莎的茶杯拿到一半,幽幽瞥了布鲁斯一眼。她总是这么优雅、自信,仿佛一切都在掌控之中,“我可不会把这叫做‘相亲’,不过是年龄适合的男孩女孩见见彼此罢了。”

 

“然后?”布鲁斯问,他甚至不顾形象地叉起了腰。

 

“成为朋友,或者不。”玛莎挑着眉抿了口茶。

 

布鲁斯瞪大了眼睛。

 

玛莎喝完茶的下一秒就笑得花枝乱蹿,她用另一只手捂住嘴,端茶杯的那只却依旧稳得不行,仿佛和颤动的身体是截然不同的两个部分。布鲁斯更加愕然,直到玛莎停住笑,问他:“你喜欢这儿,对吗?”

 

“这儿?你是指韦恩庄园的后花园?或者这个专用的喝茶一角?不管哪个我都喜欢,韦恩庄园没有我不喜欢的地方。”

 

“当然,这是你的家。”玛莎直视他,“但你总得走出去看看。如果你想要更多,那你就得做到更多。一开始你可能会不适应——我第一次参加宴会的时候也是如此——但在某些时候人们总是不可避免地要去扮演另外一个人,假装他们很懂社交,融入一切……你知道我在说什么,对吧?”

 

玛莎话到一半布鲁斯就放下了双手。此刻他深吸一口气,又重重的呼出,双手不自觉地抬起,揪住了两鬓的头发。

 

“嘿,宝贝,没事,你大可以拒绝。”玛莎从座位上站起身来。她朝布鲁斯伸出手,像是想要把他揽进怀里给他一点安慰。但布鲁斯后退一步避开了那只手,玛莎顿住,有些失落又有些疑惑地看向他。

 

“你说得对,我已经够大了,总该面对着一切的。毕竟,我可是个韦恩。”

 

玛莎复又笑起来。“贝德。”她轻唤只能管家的名字,语毕整张桌子在她身后沉进地底。玛莎绕过那个方形的黑洞,踏向布鲁斯,“走吧,我带你去换衣服。”

 

玛莎牵起了他的手。对于这个年纪的母子来说这行为模式实在有点奇怪了,但在韦恩家这却是常见的一幕。布鲁斯与玛莎十分亲昵,这也是为什么他已步入大学却仍在每周的固定时间回家的原因:他和玛莎,他们彼此需要。

 

他们从这片小小的平台走出去,沿着花丛间的石板路,一前一后。整个路程默然无声,但玛莎掌心的温度却让他感到安心,仿佛对几小时之后的所有未知的恐慌和无措都被驱散。

 

然后是“啪——”的一声巨响。

 

布鲁斯猛然停住脚步。

 

“怎么了?”玛莎回头看他。

 

布鲁斯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脸上满是惊愕和困惑,眉头皱成川字。但这一幕只维持了一小会儿,待他回过神来,他扯了扯嘴角,道:“没什么,大概是幻听了。”

 

玛莎并未多疑,“那就继续走吧。”

 

他们一齐向路的尽头走去,再未回头。

 

*

 

克拉克胸前仍然插着那把刀。

 

好在血已经凝固了。之前的血液喷溅在他胸前,又因为布鲁斯的怀抱或者别的什么外力,弯弯曲曲得看起来竟像他制服上的“S”标志。还不算丑,克拉克低头仔细查看的时候自我评价。他能这么轻松的说出这句话倒不是因为什么超强的耐痛能力之类的超能力,他只是忽然间感受不到疼痛了。

 

如果这个世界上真的存在“幽灵”这种东西,克拉克相信这会是形容他目前所处状态的最准确的名词。

 

起初他以为自己在飞——飘在半空,俯视一切地面的人类。但接着他发现自己的飞行高度实在有些不堪入目。他试图弹跳起身,飞得更高一点,然后他发现一个事实:他触不到地面。当他试图让自己往下,他的双脚落进土地里,边界处呈现微微的透明状,好像他的躯体进入了什么异空间似的。超人被吓得立马收回脚,后来便再也没敢用身体探测地底到地心的距离。

 

他改为抬头,观测四周和天空。

 

这日天气晴朗,万里无云。比起他之前被困的地方,这已经算是十分的优待了。唯一值得克拉克担忧的是,他目之所及不见活人。他看见精心栽培的花植,看见藏在植物间的石板小道,看见远处高耸入云的楼房,和近处华美古老的城堡。

 

那些树植实在太过嚣张,爬山虎几乎覆盖了城堡的整个侧面,否则克拉克也不会在看到布鲁斯之后才惊觉这就是韦恩庄园。

 

他看见布鲁斯。从背面看,布鲁斯整个人端坐在椅子上,姿势挺拔身形完美,连后脑勺被风吹动的秀发都好像在和克拉克打招呼。克拉克飘过去,大约是风阻止了他,克拉克不清楚幽灵是不是会被风吹跑,但他觉得自己像是被什么东西推走了。他浑不在意,再次憋足了马力试图走到布鲁斯的面前。他开口大喊对方的名字:布鲁斯、蝙蝠侠、B。

 

然后对方忽然动了。

 

克拉克惊喜地冲了过去——这一次他终于成功了。他飘到对方面前,朝他喊,“布鲁斯,快醒醒,这只是……”

 

“我睡了多久?”布鲁斯问他对面的人。

 

克拉克的话被堵在喉咙口。他顺着布鲁斯的目光望过去,看见一位有些年纪的女人。那人跟布鲁斯答话,但不知道是不是克拉克的错觉,每一次她看向布鲁斯,眼神都似有似无地滑过自己。

 

一切都太匪夷所思了:布鲁斯看不到他,也听不到他。不知为何他们来到了韦恩庄园——此前克拉克压根无法踏足于此,每当他靠近韦恩庄园的围墙到一定的距离,他就会像触壁的网球一样被弹开。而布鲁斯的——母亲(通过对话他知道了这一点),却举止怪异。在克拉克终于无法忍受那些古怪的视线后,他飘到她身边,问:“你能看到我,对吗?”

 

女人噗嗤一声笑出来。

 

克拉克以为那是自己的错觉——她和布鲁斯的对话正进行到一个需要用大笑来化解尴尬的时刻,但在她敛去笑容的下一秒,那个视线毫无顾忌地落在了他身上,克拉克眼前一白,接着整个人被传送到了最原始的位置。

 

“不——”他发出一声绝望的大喊。

 

*

 

派对是很无聊的。这是布鲁斯曾经在一个月内一场不落地参加每一个他被邀请的聚会后得出的结论。但现在他意识到,商业宴会比派对无聊一百倍。

 

也许是大学校园限制了他对社会的认知,总之,当他踏进挤满人群的被打扮得他差点没认出来是庄园一部分的大厅,那种气氛便开始让他觉得透不过气。所有人都在打量他,毫无顾忌、目光赤裸。他们看着布鲁斯,脸上的笑容仿佛那目光是对他的恩赐。如果真的存在“上流社会”这种东西的话,布鲁斯想,那至少“上流”的人应该知道盯着别人看是种多么不礼貌的行为。

 

他急需一点紧急情况将他从这片透不过气的空间里拖出去。他脑补了很多场景:故意打翻侍者端来的酒水然后去换衣间透气;假装对某人的香水过敏然后昏倒被送去医院;给角落的那位清洁人员一点小费让他高喊“失火了”之类的。无论哪一种看起来可行度都挺高的,但是当他看见玛莎从一小撮人群中回头,朝自己投来自豪又欣慰的笑,所有的场景便即刻烟消云散了。他将胸膛挺得更直,在走向玛莎的路上和所有人点头示意。最终他走到包围圈的唯一豁口,站定,在玛莎的介绍下跟每个人握手。

 

这场折磨一直到贝德提醒大家去餐厅就坐等待享受晚餐才结束。人群开始往唯一的出口涌去。布鲁斯逆流倒退,许多人在与他擦肩时停下打招呼,现在他们的视线终于平和了些许。但并不是因为自己很出色,布鲁斯猜想,恰恰相反,他们只对毫无威胁的人展现温和。

 

“我得去趟厕所。”布鲁斯压低声音对玛莎说。在后者首肯之后,他几乎是逃出了大厅,一路小跑着走到了露天阳台。

 

意外的是,这儿不只有他一个人。一个穿着黄色连衣裙的女孩正站在角落,背对着布鲁斯,两只手在胸前鼓捣着什么。布鲁斯觉得她有点矮,视线下移,才发现女孩的高跟鞋早已被她抛弃,此时一南一北地落在阳台的两端。

 

“啊呀……终于!”

 

布鲁斯听到声音又抬起头,却见那双手终于离开胸前,此刻各拿一只胸垫,又将它用作扇子,朝手的主人扇个不停。

 

“唔……闷死老娘了。”

 

“噗……”

 

“啊!”

 

女孩受到惊吓,一个没拿稳,胸垫从阳台落下,掉进了下面的草丛。

 

气氛顿显尴尬。

 

女孩僵硬地转身,“抱歉,”她说,“我只是有点不太习惯。”她看见了布鲁斯的脸,但仅仅只是“看见”了,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多余的反应。

 

布鲁斯笑,“没事。”他安慰对方,“不过,为什么不去卫生间?”

 

“得了吧,那儿挤满了补妆都要勾心斗角的人。”

 

她说着,翻了个白眼。末了又意识到不对,伸出手捂住嘴。

 

“没关系,没关系的……我是说,你很特别。”

 

女孩放下手。从布鲁斯见到她的真颜起,尴尬的表情终于从那张脸上褪去。她羞涩地扯扯嘴角,微撅着嘴说:“我就把这当成是在夸我了。”

 

“这当然是的,”布鲁斯接口道。这会他脸上的笑几乎是难以克制了——“恕我冒昧,我可以知道你的名字吗?”

 

“瑟琳娜。”她答,“叫我这个就好。”

 

*

 

克拉克没能进入那个大厅。

 

他试了,成百上千次的。他撞那扇门,却反而被门撞飞。他寻找窗户的位置,等待时机。“刺啦——”有人拉开了它,克拉克飘进去,却好像撞上了玻璃。

 

无数次的尝试和无数次的失败之后,他回到大厅的门前,瑟缩在一角,闭上眼。

 

他想,梦境的另一边会是什么情况呢?也许戴安娜他们已经打退了那些痴心妄想的蠢货,那样就最好不过了。超人和蝙蝠侠的牺牲也算不了什么。卡拉能做到很多事,蝙蝠侠的几个养子也都不简单。肯特夫妇一定会非常伤心,又或者他们压根没有伤心的机会,那群外星蠢货已经霸占了地球并且除掉了值得奴役的青壮年以外的所有人……

 

“那是对的。”

 

克拉克被这声音吓得一弹。他睁开眼,发现那声音的来源是布鲁斯的母亲——当然,假的那个。但他顶着女人的躯壳,开口却是尖锐的男声。

 

“那是对的。”它又重复了一遍,“那边的情况很不好,我能感觉到,老实说你不用期望回去,布鲁斯不会醒来,你也没有机会回去,我劝你趁早死了这条心。不过,一切也没有你想的那么糟糕,至少待在这儿你不用面对那些可怖的外星怪人。我跟他们有些合作,不过……唔,我当然也会给自己留一手。”

 

“布鲁斯在哪?”克拉克问。

 

“如你所见,就在大厅里面。就我所知,他遇到一个女孩,大概一时半会是不会出来的。”

 

“让他来见我。”克拉克压低声音警告对方。

 

“嘿、嘿,冷静点哥们,”巫童顶着女人的身躯说这话实在很奇怪,不是令人发笑的那种,是令人毛骨悚然的那种。他将双手举过头顶,但这动作丝毫没有减少他对克拉克的威胁,他只是做做样子,好像这样就能表明他接下来的话发自真心——“就像我之前说的,他没有醒来,是因为他不愿醒来。而他看不见你,也是因为他并不想看见你。这是他的梦,他才是上帝,这话可是你说的。”

 

克拉克无法反驳,他凶狠的面容出现一丝裂缝,困惑和迷茫缝隙中偷跑出来。

 

而巫童抓住了他们,“失望吗?超——人——”

 

他的手放下了。他低头欣赏克拉克的迷茫,仿佛那是一件不可多得的艺术品,“对他?还是对你自己?你来救他,为此放弃了外面的所有人,你以为自己的决定很正确,你以为自己看透了大局,醒醒吧克拉克·肯特,你也许有超人的能力,但你骨子里已经被养成了一个地球人。你的感情是你最大的弱点,事到如今你还不肯承认吗?你对蝙蝠侠,对布鲁斯的感情,早就超过了所谓的伙伴、同时——去他妈的最佳拍档,事实就是你爱他!”

 

超人仿佛被钉在了原地。钉子上写着:你爱上了蝙蝠侠。

 

他失去了任何的思考能力,呆若木鸡的困在原地。但这还不是结局,巫童说:“因为爱你才感到生气,因为爱你才将他独自一人抛在他树敌无数的哥谭。承认吧超人,你的爱毁了他。”

 

“罪人”全身的力气都被卸下,他跪趴在地上,等待巫童最后的审判。

 

“你想赎罪吗?”那个尖锐的声音问。

 

“我……”克拉克双唇颤抖,那些话语就在他的唇间,只要他松开牙关,它们就会耀武扬威地蹦跶出来。“我……”他再一次重复。

 

“吱呀——”

 

沉重的木门被人推开。一个身影探出头。

 

仪式被打断,玛莎的脸因为愤怒而极端扭曲,但当他看清来人,便立马换上温和的面孔。

 

“怎么了,母亲,您不去参加晚宴吗?”

 

是布鲁斯。他在门前,跟玛莎说话,克拉克就在他身后,可他不仅没有看见,连个正面都不让对方瞧见。而克拉克自己,无论多么努力,都无法动弹。当他要起身,要说话,一万个理由都在阻止他。巫童的话仿佛某种咒语,让他无法怀疑,只能信服。克拉克刚刚坠下的心又提起来,在半空中不上不下的缀着。他看着眼前身着黑色西装的身姿,觉得它明明近在咫尺却又远如星辰。

 

“哦,当然不,我只是在等你,亲爱的。”

 

布鲁斯笑了,“我也在等你。”他说。

 

“那很好,我们一起散步去餐厅吧。”玛莎莞尔一笑,接着极其自然地拽过布鲁斯的手。她成功了,布鲁斯顺从地让她掌控自己,不像个读大学的成年人,倒像她养的某只小宠物。她的控制欲得到极大的满足,方才的愤怒也因此被冲淡。她转了身,拉起那只手朝某个方向走,她走了两步便走不动了——手臂另一边的人竟纹丝未动。

 

“怎么了布鲁斯?”玛莎回头,“宴会让你不舒服了吗?”

 

“我爱你。”布鲁斯忽然开口。

 

玛莎愣了一会儿,但立马她就用惯常的表情做回应——微笑,完美无懈的微笑。“我也爱你。”

 

“我爱你,”玛莎话音未落,布鲁斯却又一次开口,“哪怕这只是某种情谊的寄托,像是某人找到了自己残疾的身躯,尽管断口早已愈合,断肢也无法重新回到躯体,人们依旧会迫切的想要用强力将它们缝合,接着用胶布和衣物遮掩伤口,好让别人以为自己是正常的。”

 

“你、你在说什么呢布鲁斯,我……”

 

“久而久之,”布鲁斯打断她,他的手抚上对方的脸,眼里的深情能让任何人沦陷。然而深情也能成为一种负担,巫童此刻便被这负担压得喘不过气。“久而久之,连自己都忘却身体残疾的事实。但当人们清洁、沐浴、审视自己;当人们脱掉衣物,拆下绷带,断肢啪得一声掉下来,真正的自我便暴露出来。”

 

巫童开始感到恐慌,他知道事情有些不对,可他想不起来到底哪里不对。布鲁斯不对劲,这他知道,但蝙蝠侠难道对劲过吗?

 

他开始思考逃跑的办法,然而仗着玛莎的面具,他自认尚有翻盘的可能。

 

“听着,布鲁斯,不管你遭遇了什么……”

 

“我爱你。”

 

上帝!巫童气得在心里直跺脚——哪有人用“我爱你”打断别人说话的?

 

可旋即他听到对方说:“这也就是为什么我不愿这样对你的原因。”

 

一把刀从后往前刺穿了他的腹部。

 

巫童不可置信地转身,但血流和疼痛让他的动作变得无比迟缓,他费尽全力,也只看到一抹黄色的衣角,接着“噗通”一声,他的身躯砸倒在奢华的羊毛地毯上。

 

瑟琳娜。巫童终于想起来女孩的名字。

 

他忽然有点想笑——他自以为用女孩困住了布鲁斯,却没想到被对方反制一手。即便是将死之人,巫童仍旧心有不甘,他想自己不过是错算一步,却恰恰错算了最关键的一步,以致满盘皆输。

 

却听一个声音说:“别傻了,你犯的错只有一个,但并不是这一个。”

 

巫童瞪大眼睛看向声音的来源。

 

布鲁斯替他解惑:“我才是上帝,没有谁的心思能逃出我的耳朵。以及,”他蹲下身,扯起濒死的巫童的衣领——对方的伪装因为力量得了流失而褪去,一个矮小丑陋的人显露出来——“你最不该做的事情,是在我的地盘对克拉克动手,白痴。”

 

血液流失得差不多了,巫童知道自己已经再无生路——他本就是被扎塔娜的魔法逼进这儿,因此超人和蝙蝠侠也许还有梦境外的另一条命,但他已经是穷途末路了。在他闭上眼之前,他看见眼前的一切开始坍塌——但并不是建筑掉下碎石,而是整个画面,连带着天空和土地,忽然变成一个平面,一切都被无形的线切割成小块,接着嘭得一声碎成千上万色彩缤纷的小小玻璃片,在漆黑的背景之中又慢慢变成粉末。他看到的最后一个场景,是布鲁斯跨过他的“尸体”,抱起被自己折磨到不能动弹的超人,温柔地呢喃:“我带你回家。”

 

*

 

尾声

 

*

 

“梦境事件”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克拉克和布鲁斯都对他们昏迷七日的经历绝口不提。尽管闪电侠常常指责蝙蝠侠对众人有所隐瞒(哪有人不吃不喝七天醒来还能活蹦乱跳打仗的),但这点小小的异议很快就被众人“闭嘴吧”的眼神压回了肚里。

 

直到某日,闪电侠收到一个秘密的结婚邀请函,才终于知道自己到底犯了什么错。

 

而正联众人不知道的是,他们俩不但对外绝口不提梦境事件,彼此之间也从未谈论那次经历。没人会愿意回忆那个画面——他为了自己杀了“玛莎”,尽管只是个冒牌货,但克拉克知道布鲁斯一定要克服巨大的心理困难才能做到冷静的布置那一切,并最终赢得胜利。

 

但,很久很久之后,当他们的关系趋于稳定,从彼此追求时的小打小闹,跨过了新婚时的你侬我侬,到老夫老妻的“别说了我都懂”。某天夜里,他们滚完床单,两个人分别躺在床的左右两端喘气和回味。布鲁斯率先结束了这个环节(这事儿总是由他来完成的),爬下床往浴室走去。克拉克说,你要去洗澡吗?我们一起。布鲁斯回头给了他一个白眼,然后把他挡在了门外。

 

克拉克因为自己想要趁着洗澡再来一发的想法被识破而懊恼。他决定为自己要些补偿——什么样的补偿比较好呢?于是忽然的,那个问题浮上他的心头。

 

“喂,布鲁西,我说,那一次,你到底是怎么想起我的?”

 

“什么?哪一次?”布鲁斯的吹风机嗡嗡作响,两人的交流几乎是在吼。

 

克拉克走过去拔掉了电源。

 

“梦境事件。”他说,看到布鲁斯疑惑的神情,他又补充道,“巫童。”

 

“哦,对,巫童。要不是你说我都忘了那回事儿了。那事儿有什么不对吗?”

 

“不,我只是一直都很好奇,那时候你还没能掌控梦境,我被困在图书馆的异世界,以为自己死定了,但谢天谢地你想起了我的身份,你去到地下救我……”

 

“什么?不,我没想起来。”

 

“……啥?”

 

“我没想起来你是谁,我只是,单纯的觉得你不能失踪。”

 

“就这样?”

 

“就这样。”

 

“好吧。”克拉克应声,从浴室抽了条干毛巾出来给布鲁斯擦头。宽带的手掌贴着方巾覆上布鲁斯湿润的毛发,皮肤的温度透过布料传达到他脑后的肌肤。他的喉结上下滚动几下,忽然开口极快极轻地说,“或者不止这样。”

 

“嗯哼?”

 

“蝙蝠侠总是很难信任人的,无论在哪种状况下。”

 

“以及?”

 

“以及该死的超人在他这总有例外。”


-END


睡醒了,来补一个不算后记的后记吧。

这一篇写得非常开心,非常自由。灵感来源是《大群》,里面有一段男主掉进大反派的梦境,人人都梦境中对现状感到满意,尤其男主,只有女主敏锐的察觉到不对劲。

我绝对没有暗示大超是女主(举手

写的时候脑子里只有一些模糊的概念,大纲除了”蝙蝠侠掉进一个父母健在的梦不愿醒来,克拉克要去找他,而现实世界又危险重重“以外,几乎没有什么具体的内容。基本上每一章都是想到哪就写,少数时候写完一章大概知道下一章写点什么。所以真的是非常自由的,基本都是在学习之余or单子不想写啦之类的情况下更,可以说是非常治愈我了。不过也正因为这样,一些曾经想好的梗就会写漏,比如韦恩庄园的后院有一口被封的枯井之类的小细节,最后发现没有写的空间了哈哈哈。

写这篇的时候最想表达的就是布鲁斯在梦境里的“满足”到不得不被迫接受现实时候的纠结,以及真正确信之前的各种动摇。“断肢”的那段描述也是临时蹦出来的,听到有人说喜欢真的很开心0V0。

最后呢就是文风的问题,其实真的超级不统一(掩面。因为我本身就是很容易被眼下看的文影响文风的人,写这篇的时间跨度有点长,最近也看了很多乱七八糟的,写的也乱七八糟,翻译腔以外,现代呀古风呀日风呀都有写一点,所以不同章甚至一章之间都会出现文风不一样的现象,真的非常抱歉233333

最近一直在品“文胜质则史,质胜文则野”这句话。我对这篇的评价大概是前者吧,觉得很多方面都还是很欠缺,不仅仅是文力的缺乏,主要还是缺了很多文化背景的东西,写景的时候经常无从下手。

所以,再一次感谢给我点赞和评论的小可爱们quq~写文真是个没有肝又急需肯定的活hhh

给你们爱的么么哒~





但愿长醉不愿醒

下一章一定完结呜呜呜T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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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

 

书架划过木地板,发出持续不断的“咯吱”声。

 

即便书已经被搬空,实木书架的重量依旧让布鲁斯感到吃力。瑟琳娜试图帮他搭把手,但她的善意被现实检测认定为徒劳。布鲁斯叹口气让使不上力还拖后腿的她放开手,然后独自一人扛起书架往那扇仍在作响的墙壁走去。

 

这很奇怪——当他因为不堪重负而满脸通红、青筋毕露的时候,他竟忽然发现这感觉很熟悉,好像他曾经经历过一模一样的场景,不止一次的那种:背着重物,艰难地行走。他感到困顿,却又同时感到踏实,好像这种付出能净化他身体的某一部分。

 

“啊……”伴随着一声长叹,他终于将书架背到了墙面附近。放下书架比搬起它还要难,好在这时候瑟琳娜多少还是能帮点忙的。她扶住书架的一边,小心翼翼地将它抬起,卸下布鲁斯身上的重量。后者为了将它放下整个人原地转了一圈,样子有些滑稽,瑟琳娜却并不想笑。当布鲁斯停下来,大口呼吸稍作停歇,墙面那边又一次响起惊心动魄的敲击声。

 

“砰——砰——砰——”

 

瑟琳娜一把将书架朝墙壁推过去。那巨大的东西斜斜地往墙上倒去,歪了几歪,最终心不甘情不愿地靠在了墙壁上。布鲁斯被她的举动吓了一跳,“小心点。”他提醒对方。

 

“小心什么?书架?还是对面的怪物?”瑟琳娜毫不客气地还嘴,“该小心的是你,蠢货。谁知道这书架能困它多久,如果我是你,我就会放弃寻找你的朋友,立刻回到地面上。”

 

“你可以走。”布鲁斯的气息平定了些许,他靠在墙上,一手扶着书架,面朝瑟琳娜道,“如果语音播报靠谱,这儿随时都有可能发生二次地陷……很抱歉将你拖进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里,但如果你想走,现在大概是个不错的时机。”

 

“我拒绝。”瑟琳娜说,接着转身走了几步去拖另一个空书架,尽管她的样子看起来用尽全力,但那书架纹丝未动。布鲁斯憋着笑,说,“谢谢。”

 

瑟琳娜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她继续自己毫无结果的工作,嘴里嘟哝着:“我可不能让那群女孩看到我跟你一起出门却一个人回去,天知道她们会传什么风言风语。”

 

布鲁斯在这时走过来,为瑟琳娜搭把手。书架终于动了。

 

“而且,”瑟琳娜又道,“你值得我为你留下。”

 

*

 

布鲁斯花了几秒才反应过来那不是句告白,或者别的什么有特殊意味的话。那只是句单纯的陈述,表达了瑟琳娜对他的高度赞扬。她朝他眨眨右眼,接着狡黠一笑,弧度和她之前从布鲁斯的回答里提炼出他是个gay时的笑如出一辙。布鲁斯甘拜下风,他敏锐的察觉自己也许并非唯一的受害者,调戏他人大约是这个女人的专长。

 

这份旖旎持续了不到几秒,在下一次敲击声让瑟琳娜花容失色时,布鲁斯听到了点别的什么。像是他的名字,但布鲁斯不敢肯定——这好像显得他有点自恋,人们总是会对自己的名字十分敏感的。他愣了一会儿,呆立在原地,想要再一次捕捉那点声音。它很微弱,像是融进老电影里的杂音,但布鲁斯从不放过细节。他竖起耳朵,凝神细听。

 

“你在发什么呆?”瑟琳娜惊讶又不解地问,这会儿也许是逃跑的好时机,但绝对不是发呆的好时机。布鲁斯竖起一根手指于唇中,示意她安静,接着指了指墙,道:“你听。”

 

墙后的敲击声已经开始弱下去,瑟琳娜听到三声连续的砰砰砰,感觉心跳仿佛也被它带着同步了。但除此之外,她什么都听不到,在她和布鲁斯闭嘴之后,整个地下二层安静地骇人,她甚至觉得自己能听到灰尘落地的声音。

 

她刚要开口表达自己的不解,却见布鲁斯惊喜地道:“你听到了吗!他在叫我!”

 

瑟琳娜一脸茫然:“什么?”

 

布鲁斯没有回答。他放下书架,对木头亲吻石砖的巨大响声不为所动,径直跨步走向那座斜放的书架。他冲过去,将书架推翻在地,瑟琳娜目瞪口呆地看着,连阻拦的话语都忘了说。而布鲁斯看起来也完全不像是能被什么阻拦的样子,他踩在书架倒地后的废墟里,用力锤那扇涂满各色颜料的墙壁:“克拉克!克拉克是你吗!”

 

瑟琳娜依旧没有听到任何声音,但布鲁斯的表情不会骗人:伊始时是急切又困扰的,眉头紧皱切蓄满了汗水,接着眉间的小山轰然倒塌,布鲁斯愣了一秒,然后嘴角上扬,下半张脸在笑,上半张脸却好像要哭。

 

“我找到你了。”他说,“我找到你了……别急克拉克,我来救你。”

 

*

 

依旧是白色,令人疯狂又令人绝望的白。

 

克拉克双手的侧面已经被磨出血水。他敲击着那片虚无,得到的回应不过是一点微弱的声响,可这声响却要他付出血的代价。血液递进那片并不存在的地面,神奇地往同一个方向汇聚,但在半途就全然消失,像是被什么东西无情地吞噬了。

 

这是幻觉。克拉克在目之所及的唯一一点红色也消失时,痛苦地安慰自己:这是幻觉,你是超人,你不会因为几个拳头就感到疼痛,不会因为流血就头昏或失神。这安慰起到的作用微乎其微。当他说完这句话,有一秒他的脸差点就要贴到手上,但是一滴新鲜涌出的血液将他惊醒,他诧异地盯着那滴血,不敢相信自己竟然困到差点睡着。

 

这是一个不好的征兆。它极有可能是一切不幸的开端。

 

克拉克咬住了下唇。疼痛使他清醒,他用血液做润滑,又一次摩擦双臂,重重地敲响那片“土地”。在大约第五次敲击之后,他的手已经麻木了,虽然感觉不到疼痛,却也再无法发出如第一次般的巨响。有个声音在他的耳边低语放弃。但是,放弃是什么?是像他之前抛下布鲁斯离开哥谭一样的行为吗?不,这不可能,他做不到。如果放弃后面一定要接一个宾语,即便是自己也不会是B。

 

我得救他。克拉克想,他再次抬起沉重的双臂,脑海中浮现起那个冷峻的黑色面具。

 

“布鲁斯——”

 

“砰——”

 

两个声音交叠响起。好一会儿克拉克才发现自己无意识地念出了对方的名字。而令人庆幸的是,那个名字给了他巨大的勇气,他的喊声越来越大,他的动作也越来越大。麻木感逐渐褪去,痛感再一次回到他身上,他不禁皱起眉,但动作却未停下,当他再一次重复那个动作时——“克拉克!”

 

超人的手臂顿在了半空。

 

有一瞬间,他听到自己的呼吸声,无比沉重。还有心跳声,“咚、咚、咚”,吵得让他几乎听不清那个梦寐以求的回答。他笑了一下,像是“我就知道你会来”的那种,但下一秒眉头又重新紧皱。他想,我终于重新赢回我的朋友,这能否算是弥补了上一个过错?

 

“别急克拉克,我来救你。”

 

那个声音终于引爆了他所有的情绪,“我不急,”他回答,“你、你是怎么找到我的?”他说,“你没进来,对吧?你没进来,但你能听到我,为什么……”话到一半,像是忽然想起些什么,他又焦急地大喊:“快走布鲁斯,它就在这儿,他会发现你的!”

 

“冷静点克拉克。”

 

听到那句提醒,克拉克才意识到自己刚才有多么语无伦次。他平复了一下心情,深吸一口气,道:“我被困在一个虚拟的空间,布鲁斯,这儿不存在门,你得打破两个空间之间的壁垒。”

 

“……壁垒?比如?一堵墙吗?”

 

“我不知道,布鲁斯。”克拉克摇着头,“我不知道,但我猜不会这么简单。它创造了这个空间,那么也许这个空间并不真实存在,你打破墙却只能看到更厚的墙。”

 

“我该做些什么?”布鲁斯问。

 

克拉克轻轻笑了一下——蝙蝠侠是很少问这种问题的,通常他只会说:我要去做什么,而你应该去做什么。他笑,因为这句话让他微妙的觉得蝙蝠侠似乎在依赖他。但那笑很快消失,他回答:“我不知道,这取决于你布鲁斯。我说过,这是你的梦,而你有权决定一切。”

 

*

 

“你要干什么?”瑟琳娜看到布鲁斯捡起一片木屑,又掀开自己的手臂,跃跃欲试地朝手臂戳过去,吓得当即大喊。

 

布鲁斯瞧她一眼,“如你所见。”他耸耸肩。

 

“老天,”瑟琳娜站在瘫倒的书架之外,崩溃地按住发间的太阳穴:“布鲁斯,拜托你别做傻事儿了,从刚才起你就一直自言自语,我说过里面关着一个恶魔,现在你就受了他的蛊惑要去自残了吗?你离那扇门太近了,回来点布鲁斯,放下那玩意儿,到我这来。”

 

“你看过那本书吗?”布鲁斯忽然问。他的手上木屑尖锐的一角已经紧贴皮肤了。

 

“什么?哪本?”瑟琳娜紧张地盯着他的手臂。

 

“人生而自由,却又无往不在枷锁之中。”

 

“……什么?!”

 

布鲁斯却忽然笑了。木屑刺进皮肤,他因为刺痛瞪大双眼,但他克制住没有叫出声。那些血液从血管里涌出来,他闭上眼,感受疼痛给他带来的真实。

 

他的表情十分狰狞,瑟琳娜急得快要哭出来,但她不知道该如何制止这一切。她又往前走了几步,但对“恶魔”的恐惧让她却步。“不,布鲁斯,别……”她轻声哭诉,但哭诉的对象却忽然睁开眼。

 

“你没看过那本书。”他说。

 

忽然间,整个地面开始摇晃。“啊——”瑟琳娜一个没站稳,惊声尖叫。地陷是她的第一反应,但当她扶住墙壁环顾四周,却并未发现任何地陷的迹象。唯一不同寻常的是纹丝不动的布鲁斯,和他身后逐渐坍塌的墙。

 

“不……别。”她摇着头,眼里噙满了泪。但这并不能阻止墙的坍塌。碎石和灰尘落下来,那条线像是被某种外力切割,接着整面墙一分为二,逐渐拉开。一片刺眼的光照过来,瑟琳娜下意识地伸出手臂挡住眼。

 

“布鲁斯。”

 

这个声音让她放下了手。她再一次看到那个让她感到不适的脸。上一次她见到他,他打破了自己和布鲁斯的“偶遇”计划,而这一次,他的双臂满是鲜血,脸上也沾染了不少。他从一片虚空里踏出来,脚不沾地,像是恶魔,或者就是恶魔。

 

没人知道一切是怎么发生的,但当布鲁斯反应过来,一切都晚了。

 

瑟琳娜的刀刺进了克拉克的胸膛。布鲁斯慌乱的叫声,克拉克不可置信的眼神,但瑟琳娜什么都听不到,也什么都看不到。

 

“布鲁斯,别急,我没事,相信我,”重伤者企图安慰扶住他的人,“看看那姑娘,看她的眼睛,已经变成红色了,那家伙控制了它。”

 

“别管它,”布鲁斯说,“别管他们,我带你去医院,你不会有事,我已经把你救出来了,你不会……”

 

他急匆匆地试图把克拉克移到自己的背上,但又因为低估了对方的重量而屡次失败。他无比焦急,一次次笨拙地重复将克拉克抬上肩的动作,而后者却在这样危险的关头品出布鲁斯的可爱。

 

他笑了笑,说:“谢谢你来救我。”

 

话音未落,他察觉那个背他的人身体僵硬,像是被速冻一样。克拉克不明就里,“布鲁斯?”他问,但就这几个眨眼的时间,那个身体忽然失去知觉,直直朝后倒去。

 

“布鲁斯——!”

 

一切的语言都是徒劳,布鲁斯载着克拉克,重新跌回那片虚空。


-TBC

When you say no 03

注意以及前文: 01  02 


When you say no 03

 

彼得·帕克今天心情不错。原因有很多:他的在物理实验室偷偷进行的药物研究取得了新的进展,他在历史课上递交的论文拿到了A,清晨他阻止了一场恐怖袭击(真不敢相信他们都玩到这儿来了对吧)以及,他即将开始与哈里的第四次约会。

 

这周的第四次,以防误会。顺带一提,今天是周四。

 

彼得坐在公交车的后排,盯着手机屏幕出神,任由车厢带动他的身体不断摇晃。通讯设备的另一端,哈里戴着金框眼睛,逐字逐句给他回复宙斯情事野史。他的语气很认真,内容却跑了个没边。彼得不得不逐条查阅维基来保证自己不会被带进坑去。不过话说回来,他在历史课上拿的A也多亏哈里给他讲述法国革命史。

 

以前的时候,他认为哈里虽然是个很棒的朋友,但身上总有种让人难以接近的傲慢。那种傲慢并非刻意要他人难堪(但总会达到这效果),反而浑然天成,是哈里·奥斯本标志性的一部分。那一年他们刚进中学,可怜的彼得还是个没窜个头的小子,但因为身体灵活,他被选进了校篮球队当XX,即将代表学校参加选拔赛的那天,史无前例地,有位女孩送了他一盒牛奶和一封信,叮嘱他这是自己的心意,希望彼得不要辜负自己。

 

彼得当然没辜负她,他喝下了那罐东西,然后在体育馆的厕所蹲了老半天都没能起来。而等他出来的时候,他发现坐了大半年冷板凳的替补上了场。

 

人总是要遇到点操蛋的事儿,否则他们就没法成长。所有人都这么安慰他,彼得也试图这样告诉自己。梅姨、朋友、同学,甚至一向严苛的教练都来对他表达关心。只有哈里,他趾高气昂、不请自来,拨开所有阻拦或者看戏的人群走到彼得面前,他说:但凡有点常识的人都不会在那么重要的比赛前随便吃喝陌生人的东西。好好反省你自己。

 

后来?好吧,事情的发展不太像励志小说,个头矮小的彼得·帕克同学代表校队拿下冠军之类的。结局是,彼得退出了校队,他得打工帮梅姨和家里减轻负担,此外的时间他都拿来好好学习,以争取奖学金和更好的升学机会。哦还有,他和哈里·奥斯本成为了朋友。看起来不太妙,但彼得知道,并不是校队放弃了他,而是他放弃了篮球。

 

他不是那块料,老实说。而且他比起那个橙黄色的圆滚滚胖乎乎的东西他更喜欢实验室的试管和物理书上的公式。哈里在一次物理实验课后告诉他:我很高兴你选择了正确的道路。你不该把自己的天赋浪费在那些玩意儿上。

 

他说“那些玩意儿”的语气和神态大概能让任何一个篮球队的粉丝忍不住要冲过来揍他。

 

而彼得没憋住笑了出来,接着他说,谢谢。这段时间以来,他遇到太多对他的离队表示惋惜的人,他们装模作样的说:“哦,失去你是他们的损失。”但是,上帝啊,难道他不适合篮球这一点还不够明显吗?为什么他们要摆出一副虚伪的姿态,用好像自己负债千万的怜悯的眼神看着自己?彼得不明白自己究竟需要谁的同情。

 

于是他想,感谢哈里的傲慢,因为至少这傲慢是真实的。

 

但在他和哈里正式交往之后,他才逐渐明白,哈里的“傲慢”是因为他有这个资本:无论学识还是家世。而更多时候,他并不是想要展示什么,他只是不能容忍失败。身为一个“奥斯本”,失败是不被允许的事情。

 

你懂得可真多。彼得动了动手指,给哈里传送简讯。

 

谢谢,你有一双慧眼。我已经完成了所有高中课程,没有哪一门的成绩在A以下,然而董事会的那群老头依旧觉得我无法胜任自己的工作,就因为我还没上大学。但老实说经济管理的各类教科书我都看了不知道多少本。

 

我觉得你比那群人更合适当我的董事会成员:)。

 

我也觉得。彼得回。接着他又忍不住坐在车上笑起来。那笑声把他从失神中吵醒,回到现实的刹那他听见广播报站——正是他目的地的后一站。该死。他低骂一声,抓起包冲下公交。

 

好在一站的距离并不多,现在离约会时间也还有很久,足够他徒步走到哈里的公寓底下。一番计算之后,他没再着急,匆忙的步子也逐渐放缓。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继续噼里啪啦地按起来。

 

以及,全A?你认真的吗?哥们这简直帅爆了。

 

比那更好,有一部分是A+。你不会想知道我是怎么拿到的,我整个高中睡满6个小时的日子寥寥无几。

 

OMG。你太拼命了。这不是一句夸奖。

 

我知道。

 

彼得看着这三个字,他想:我知道?就没了?总该有点别的东西吧?

 

接着他的手机又震了一下。

 

但是有一个永远不会夸奖你的老爸真的是糟透了。

 

*

 

发完那句话,哈里就开始后悔。

 

他没想把那句话发出去,事实上。他没想跟一个吝啬血液的家伙计较自己曾经的苦难或者今日的堕落。他没想坦白自己——在带彼得观光自己的公寓结果对方爱上自己的游戏机之后,他就觉得:够了,我该停止这该死的游戏了。不管彼得会不会喜欢,他都不该再进一步地窥探我的秘密和过去了(显然他并没有意识到自己才是那个急于展示一切的人,他压根忍不住)。

 

但是疾病使他手抖,在他用左手克制右手的颤抖时,皮肤或者衣料的某一部分蹭到了发送键。

 

所有以智能冠名的玩意儿都不靠谱,这话以前他就说过。当哈里刚刚编辑完毕的话发送成功,出现在屏幕中的对话框里,有一瞬间他冲动的用手擦了擦屏幕试图把他抹去。

 

他失败了,毫无疑问地。当他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蠢事之后他尖叫着把手机扔到了沙发上。紧接着他从沙发上跳起来,好像他必须远离手机来保证自己的安全,他的双手覆上自己的太阳穴,阖上眼帘皱紧眉头。彼得·帕克在把我逼疯。他想。

 

“叮铃铃——”

 

“哈里,是我。”

 

瞬间哈里睁开了眼,他放下手,快步走到门口,期间借助玻璃橱窗打量了一下自己的着装,在确认穿着佩戴一切无误之后,他摆好笑容,打开门。

 

门开了,彼得站在外面。今天他穿的依旧很低调,一身黑的运动服。衣服有些宽大,又或者是他自己过于纤瘦,于是整个看起来空落落的,好像一把就能抱住。他搂着被蹂躏得没有形状的包,什么话也没说,只是瞪着哈里傻笑。后者认出来彼得一身的衣服都出自自己之手,包括那只包(哈里真的不懂他是怎么做到在短短一周之内把它糟蹋成这副模样)。一种占有感充盈了他的心胸。

 

他走过去挽起对方的腰,几乎是把他抱了进来。这动作让彼得发出惊呼。

 

哈里很得意,同时也很痛苦——对于一个将死之人来说他刚才的举动简直要了自己的命。不过得意仍旧大于痛苦。

 

等哈里想起来转身关门时,门板关合的声音把他拉进了现实。他面对褐色的门板,发了一会儿呆。他的头情不自禁地抵上了门框,眼神落在门槛的黑色缝隙里。

 

身后是彼得穿鞋发出的窸窸窣窣的声音。“你还站在那儿干嘛呢哈里,快进来呀。”语气仿佛他才是这个家的主人。

 

他已经把你逼疯了。哈里对自己说。

 

他早就把你逼疯了。

 

*

 

彼得很是后知后觉的发现,原来他和哈里的关系已经成了“公开的秘密”。

 

新一周到了,这天他起得很早,数学课是一部分原因,在课前去一趟实验室观察样本则是另一半原因。意外的是他在实验室遇到莱恩,这毛躁的年轻人一见他就故作惊讶地大喊:“看看这是谁——大红人彼得·帕克!”

 

在彼得能做出任何回应之前莱恩冲过来一把抱住他:“真没想到在那之后你还会每天准时准点来实验室报道。”他用力拍打彼得的背部表示自己的敬佩和感动。后者被迫承受这没轻没重的亲昵,满头雾水的问:“大红人?”

 

“啊,你还跟我装蒜。”莱恩推开他。

 

“什么?”彼得完全不明白状况:“没有,我……”

 

“莱恩,昨天的报告你填了吗。”主任的声音从隔壁传来。

 

“就来!”

 

他走的时候还朝彼得挤眉弄眼了一番,全然不顾后者的表情有多无辜。

 

而等彼得到了学校,他才发现自己是真的“红了”。

 

一进校门,彼得便感到无数双眼睛都=一齐落到了他身上。他不习惯这个,至少在不穿蜘蛛侠制服的时候他不习惯。彼得低下头,仿佛这样别人就看不到自己。他盯着地板,麻木地往前走,脑子里两个小人打得不可开交:一个叫喊着“你暴露了,你完了,蜘蛛侠”;另一个说“别自恋了,那都是错觉,谁会注意到‘微不足道的帕克’呢”。

 

但那些视线毫无遮掩又太过嚣张,彼得被盯得浑身难受,脚上也忍不住跟着加速。“就是他对吧。”在他捕捉到某位女生的低语时,他忽地顿住,下意识地抬眼看过去。对方发现了他的动作,立马偏过头,挽起她的伙伴,伸出手捂住嘴,一边说着什么一边走远了。

 

瞬间,彼得知道自己不能再骗自己了。他拉住擦着的衣服走过的同学——男性、身材健壮。如果我再关注点校园八卦的话我肯定会在比赛场上见到他,看见他脸的那一刻彼得想。“嘿,你知道……”

 

“滚开同性恋。”那人拍开彼得的手。

 

彼得呆愣了一瞬,有一秒他的大脑几乎停止运转,但即便如此,他也十分确信自己方才听到了不知何处传来的窃笑。他的心抬起来——至少自己的秘密没被发现——但立马又降下去:超级英雄是一回事,而操蛋的高中生活又是另一回事了。武力会伤害很多人,而语言同样能做到这一点,彼得了解人们如何对待不合群的人——他救过很多遭受校园暴力的孩子,而与众不同的性取向则是他们被施加暴行的常见原因之一。

 

但他没想过有一天这事儿会降落在他头上。成为蜘蛛侠之后,好像忽然间自己就成了某个拯救者,窥视着纽约城的一切黑暗并与他们默默斗争。所有的恶性在“蜘蛛侠”的名头面前无所遁形,但问题在于,蜘蛛侠没法在自己被欺负的时候拯救自己。

 

没人知道彼得此刻的内心,他的沉默和呆愣被误解成软弱和怯懦。于是窃笑变成大笑,有人问他“奥斯本那活味道怎么样?他给了你多少钱?”

 

“这不好笑。”彼得直视他,但身后却传来更多的笑声。

 

他脑子里浮现过一万个用幽默化解这场尴尬的方式,但此刻他不愿意那么做。梅姨曾经的叮嘱全都被他抛到九霄云外,彼得仍旧直视着那位壮汉,他朝前走一步,正撞上对方的胸膛。

 

“嘿、嘿!冷静点兄弟们。”

 

一个女孩拨开人群,挤进他们中间。她用双手抵住他们的胸膛,试图安抚两只着火的小兽:“听着,这是二十一世纪,我们正在纽约,同性恋不需要上绞刑架,出门左转就能领证,所以,我们可以暂时放下愚蠢的挑衅,回归正常人的生活吗?”

 

壮汉终于把视线从彼得身上移开,他瞧着女孩:“你刚刚是不是骂我愚蠢?!”

 

“不!当然没有!你听错了。”女孩用看外星人的表情与他对视:“我在说,你是位绅士,你是校橄榄球队的代表,我相信你不是别人以为的那种肌肉发达头脑简单歧视弱者的人,对吧戴维斯先生?”

 

“啊哈,又一个把我当偶像的妞儿。”戴维斯的手擦过女孩的脸,被后者灵巧地躲过。

 

上课铃声响得无比及时,制止了傻大个对格温的其他动作。

 

铃声驱散了人群。

 

之后,格温朝彼得打了几个响指,才终于把对方从神游状态唤醒。

 

“你想和我谈谈吗?”格温问。

 

“呃,我很乐意,但是数学课。”

 

“已经迟到了,”格温笑,“数学课每周都有,但我的谈话过期不候。”

 

看到彼得仍然犹豫地皱着眉,格温翻了个巨大的白眼,接着不由分说地拽起他的胳膊朝咖啡馆走去。

 

*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在和一个活不过两个月的人谈恋爱?”格温瞪大了双眼彰,在不能大声谈论的情况下她只能用这种方式表达自己的吃惊——校咖啡馆从来都是一切八卦的集散地,他们俩再小心也不为过。

 

“不,我在想办法救他!”彼得咕哝着低头喝了一口杯里的咖啡——自从开始和哈里一起喝酒之后,他就逐渐开始明白这些并不好喝的饮料的妙处。

 

“但在百分之一的你能救活他的几率意外,百分之九十九的可能性是,你爱上了一个将死之人,我的理解正确吗?”

 

彼得放下杯子,看向格温。在大约半分钟的沉默后,他异常艰难地点了点头。

 

格温倒吸一口凉气。她喝了一大口热可可来平复自己的心情。

 

“我很佩服你,”放下杯子后她说,“在明知奥斯本这个姓有多麻烦之后还能直言不讳自己的感情,我简直想敬你一杯,可惜这儿没有酒。”

 

“别拿我开玩笑了,我甚至都不知道他是不是也喜欢我。”

 

“啪嗒”一声,格温的杯子重重地落在咖啡桌上。

 

“什么叫你不知道?”格温严厉地质问他,“难道他没向你表白过吗?”

 

“呃……严格意义上说,没有。”彼得耸耸肩,“他说他想忘掉家庭和疾病,所以他需要一段新的恋情。”

 

格温张大嘴:“天,他看上去可不像是这样的混蛋。”

 

“混蛋?不不不,你对他有点误会,哈里很好,他对我很好,虽然他没有告白过,但我觉得他应该也是喜欢我的……”彼得一边说一边用勺子搅拌咖啡杯,他的声音越来越小,一句话说到一半就被自己吞了回去。“应该吧。”他又补充,却像是为自己打气。

 

格温说:“恋爱中的人不能用‘应该’相互敷衍。”

 

“我明白,你说得很对,但……”彼得摇着头,“我不知道,至少在我真正研究出来可以治愈他的药之前,我没那个勇气。”

 

“你在想什么呢!”格温怒瞪他一眼,“哈里·奥斯本喜不喜欢你和他是不是要死没有任何关系。如果他真的喜欢你又明知自己命不久矣,那他只会更加急切地向你表达他的爱。”

 

彼得不解:“为什么你那么肯定?”

 

格温说:“因为我设想过同样的场景。”

 

谈话中断了一会儿。彼得朝格温道歉,后者扯扯嘴角表示没关系。

 

“我得确保你不会把自己往一个人渣身边送,”格温说,“天啊,他们会怎么想你,又会怎么想我?一个没眼光的无知受骗少女。”

 

彼得差点笑出声。

 

“别笑了蠢货,等着吧,好戏就要开始了。”

 

“什么?”

 

格温清了清嗓子,忽然站起身,把咖啡朝彼得面前推去。

 

“谢谢你的邀请,但就我所知,你已经有男朋友了不是吗?”

 

完全处于状况外的彼得被她吓得呆住,他张大嘴看着格温得意的笑,良久都没能想起来自己要说什么。

 

“有缘再会吧,可爱的彼得同学。”

 

格温抓起自己的包,潇洒地离开座位朝咖啡厅的店门走去,徒留彼得一人接受咖啡馆所有客人的指指点点和闲言碎语。

 

上帝,这简直是他高中生活最混乱的一天。


-TBC

但愿长醉不愿醒

竟然爆字数写了4k,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和开头比起来好像风格变了,果然文还是一口气写完最好,拖久了文风就得变。

可以肯定的是离完结真的近了!开心!


01  02  03  04  05  06  07  08


06


*

 

布鲁斯靠在教室门口的墙边,由于焦急不时地抬起手腕看他的手表。

 

他不知道教室内众人已经为他炸开了锅。从五分钟前他出现在窗边开始,一张探讨“布鲁斯·韦恩”到底在等谁的纸条就从某张桌子中传了出去。不过片刻它传遍了几乎整个教室,纸条被写得满满当当(名字、投票、谩骂和争执),连边边角角都没被放过。

 

当它终于传到瑟琳娜手里时,后者伸出涂了红色指甲油的手指,灵巧地将纸团摊开,抚平。她看见标题,不动声色地挑了挑眉,接着向窗外望去。一瞬间,她和布鲁斯四目相对。后者朝她露出一个礼貌的微笑。瑟琳娜没再看那张纸条剩下的部分,她从座位上站起身。

 

“喂你在干什么?这节课还没……”

 

“叮铃铃铃铃……”

 

老师悻悻地住了嘴。

 

这下彻底没什么能阻止她了。她清清嗓子,抬起头,把短短的距离走出台步的气势,当她跨越门槛来到布鲁斯面前时她没忘撩一下自己的秀发。她找好姿势和角度,整个人慵懒无骨又别具风情地倚在门边。她问:“你是来找我的?”

 

“对。”布鲁斯有些不自在地低下头,“额,我是想说,你还记得我吧?上周我们在图书馆见过一面。”

 

“当然。”瑟琳娜回答。布鲁斯忸怩的反应让她觉得可爱也觉得不安。

 

“那你还记得另一个男孩吗?那个和我们一起整理书籍的图书管理员?”

 

“哦,他,我记得。”瑟琳娜说,然而脸上的笑意却逐渐褪去,“所以,你特意来这儿等我下课就是为了问一个别的男孩?”

 

“他叫克拉克。”布鲁斯指正她,“算是我的……朋友。不是什么‘别的男孩’。”

 

瑟琳娜转身就走。

 

“嘿等等,他失踪了,你能帮我找到他吗?”

 

瑟琳娜停住了步子。她转过身,环起双臂,打量布鲁斯许久。

 

“可以,但你得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请讲。”布鲁斯表现出前所未有的绅士。

 

“你是Gay吗?”

 

“什么?”布鲁斯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在瑟琳娜开口重复她的问题之前他又道:“不,不是。我没对男孩动心过。但……我不知道。这种事儿没人能打包票。”

 

“我把这当做承认了。”瑟琳娜露出一个计划得逞地笑,接着利落地转身,穿越人群回到教室。

 

“嘿,你答应过……”

 

“我答应了,我只是回去拿包。”

 

*

 

克拉克跪趴在地上,整个身体紧贴着脚底的白色虚空,手指在其上不断摩擦。

 

他试图在“地板”上留下一点痕迹,好将它当做计算时间流逝的工具。但他的指甲在地上刻下的印记只停留了不到一秒,那片小小的凹痕就自动恢复成虚无的空白。

 

克拉克第一次发现自己感到绝望。

 

他经历过很多战斗,大多数他都能轻松拿下,少数没那么轻松。更极少数的,他的敌人无比强大,不仅拥有非凡的能力、庞大的体格,同时也拥有一个好用的脑子。他们让人觉得无从下手。但在正义联盟成立之后,集体的智慧让越来越多的邪恶无所遁形。当你拥有蝙蝠侠做搭档,你就没法不觉得安心。他总会有无穷无尽的后备计划,以确保一切万无一失。

 

而这往往也就意味着,当你失去他,你好像忽然间失去所有前进的方向。

 

无论是正义联盟的那一场,还是他眼下要打的这一场。

 

在蝙蝠侠来这儿之前,不对,比那更早的,在他遇到巫童之前,他和正义联盟之间出了点小问题。好吧,或者不只是“小问题”——小丑唆使猫女黑进了蝙蝠侠的主机,并且成功找到了一些私密文件,主要内容 是关于一个项目:当正义联盟的任何一个人叛变,如何迅速对它们进行处置。换句话说,蝙蝠侠掌握了所有人的弱点。而现在,这份弱点清单落到了坏人手里。

 

令人惊讶又并不稀奇的是,这份清单的对象同时包括他自己。

 

那段时间里,整个联盟人人自危,几乎每一场会议都以不欢而散的争吵作为结束。克拉克很头痛——他理解布鲁斯的所作所为,但眼下最重要的事情是如何解决那些别有所图的坏人,保障联盟每一位英雄的安全,而不是像谈论哲学一样讨论蝙蝠侠的“预防机制”到底是否真的有必要。

 

“事情发生了,就得解决,B。就现在的情况来看,正义联盟必须团结起来。不止他们,你自己也很危险,我不知道别人,但至少戴安娜和我是站在你这边的,但你却一直激怒她……我想说的是,你不该把所有的朋友都推出去。”

 

“蝙蝠侠不需要‘朋友’。”那时候他回答,刻意将朋友二字咬得很重。

 

回忆到这儿,克拉克无助地将脸埋进双手。

 

那次的谈话,他们之间出现了巨大的分歧。蝙蝠侠说:“如果你不同意我,那就滚开。我不会为我做的事情道歉。并且我得明确告诉你,在这件事平复之后,我依旧会保持这个项目的运转。如果你希望人人都假装自己是个傻子,那就和他们一起演戏去吧,但别拉上我。”

 

克拉克说:“你这冰冷的语气伤透了我的心。我以为我们还算朋友。”

 

“你还没听懂我说的话吗?傻大个?蝙蝠侠、没有、朋友!”

 

超人瞪大了眼睛,他恳请蝙蝠侠将他的话再复述一遍。蝙蝠侠照做了,“超人不是蝙蝠侠的朋友,”他说,“很抱歉让你产生这样的误解,但蝙蝠侠的词典里从不存在‘朋友’一词。”

 

超人被气得当即飞离了哥谭。

 

然后?然后巫童找上了蝙蝠侠,并且成功将他催眠。要不是扎塔娜及时赶到并且在战斗中将巫童逼进布鲁斯的梦境,大概那时候B就得命丧当场。

 

克拉克看到被传送到联盟总部的沉睡中的B时,差点没把自己的牙咬碎。蝙蝠侠被打败了。那一天所有的反派都在欢呼,而克拉克想,是我给了这些恶人打败他的机会。

 

没人知道超人内心的愧疚和挣扎。扎塔娜以为他贸然闯进布鲁斯的梦只是出于同僚情谊想要帮助蝙蝠侠、帮助正联;只有克拉克自己明白:他动了私心。他知道联盟正处于水深火热之中,自己在此时冒然离开是对所有成员的不负责。但他同样知晓,如果布鲁斯不能醒来,那么一切的人和事都不会变好。

 

比如他自己。

 

但布鲁斯真的会醒来吗?

 

之前克拉克信誓旦旦地朝巫童打包票,事实上那句话不过是些心理战术——为了让巫童动摇,也为了让自己心安。他希望布鲁斯醒来,因为无论是他还是正联,甚至整个世界,此刻最需要的就是清醒的、活着的蝙蝠侠。但当布鲁斯极其认真的对自己说“也许阿卡汉姆还有床位”的时候,克拉克忽然动摇了。

 

他忽然发现,也许这就是哥谭本应该有的面目,也许这就是布鲁斯·韦恩本应该有的人生。

 

炫目、华丽、一帆风顺、毫无烦恼。他是学校的风云人物,是所有女孩儿的梦中情人。他的朋友和追随者多得数不过来,没有人不爱他。即便嫉妒,也都是带着羡慕的爱。

 

不像蝙蝠侠的人生——孤独、神秘、黑暗。克拉克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那时候他说自己“不需要朋友”,大概是因为实在受够了四面八方投向他的失望的眼神。人们把他当做拯救者,可一旦发现他对自己有威胁,期待的眼神变成质疑和痛恨。蝙蝠侠不想被当做一个背叛者,于是他干脆在别人拒绝他之前拒绝别人。

 

并不是“蝙蝠侠”选择不要朋友。而是不要朋友是成为“蝙蝠侠”的代价之一。

 

当一个糊涂蛋是好事,想明白一切的人往往并不开心。

 

克拉克回过神来,虚无再一次将他包围。

 

但忽然间,他清醒地认识到:自己必须得唤醒布鲁斯。

 

他欠他一句道歉。

 

克拉克痛苦地大吼了一声,健壮的手臂砸向脚底的白色虚空。

 

出人意料的,地板震了一会儿。克拉克愣了,他抬起手,再一次用力将拳头砸向地板。“砰——”得一声,地板又一次发出震动。

 

克拉克惊喜地笑起来。他坐直身体,抬起双手朝他们吐了口唾沫,宽大的手掌互相摩擦几下,接着分别握成拳,同时朝地板用力地砸去。

 

“砰、砰、砰——”

 

*

 

“砰——”

 

“天呐!是地陷吗?”瑟琳娜被吓得差点从梯子上掉下来。

 

半小时之前,布鲁斯把她载到图书馆。“这是我最后一次见他的地方,”他说,“而整个哥谭见过他的人除了我以外只有你,我觉得似乎没有别的我可以拜托的人了。”

 

他们在那天布鲁斯停车的地方停留了一会儿。图书馆的警戒线依旧健在,因为地陷而瘫倒的石块也不见人清理。他们在风中等待,但除却梧桐树飘落的叶子以外并没有等到别的任何东西。修复工人或者清洁工人?一个都没。但布鲁斯不肯放弃唯一的线索,于是他提议,“进去看看吧。”

 

瑟琳娜回头望了他一眼。不可置信却又满怀期待。

 

一个选修法哲学课程的女孩儿总是无所畏惧的。他们跨过警戒线(那一瞬间瑟琳娜感到一种莫名的成就感充盈了她的心胸),踩着瓦砾找寻通往地下的阶梯。一路上,瑟琳娜打开手机的灯光照明,远远的在前面打头阵。她的神态不像是找人却像是探险。

 

布鲁斯坠在她身后,被她催了无数次,却仍旧坚持打量每一个地方,不愿错过任何细节。

 

当看到通往地下二楼的旋转楼梯仍旧完好无损时,两个人都高兴地不行。木制楼梯的最后一段断掉了一部分,但那完全不影响他们要下去的决心,瑟琳娜首当其冲一跃而下,布鲁斯紧随其后。当他跳下去,再抬头看见瑟琳娜的手机灯光照亮的景象时,也不由得为之一怔。

 

这一层,所有的书架都倒伏在地上,书本散落了一地,堆积成一片名副其实的书海。但真正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大片的墙壁失去了遮掩,其上的壁画一览无余。曾经看起来不过是些复古花纹的图案此刻露出了真面目——从布鲁斯和瑟琳娜的角度看上过去,那实在像极了一张红色的狰狞面孔,缀着一双白底黑瞳的巨大眼珠,直视着来到此层的每一个人。

 

“我、操。”瑟琳娜说。布鲁斯震惊地瞧了她一眼,却被瑟琳娜狠狠地瞪了回去。

 

“说脏话可不是男孩子的特权,”瑟琳娜冷哼一声,接着把手机递给布鲁斯,“拿它照着,我想找找之前被碰倒的书柜。”

 

布鲁斯接过手机,光亮从瑟琳娜传递到布鲁斯的瞬间,后者敏锐地发现墙上的壁画出现了一个断节。

 

它真的很隐蔽,像是一幅古旧图画上不可避免的脱落了颜料的部分。但布鲁斯还是发现了它,他朝瑟琳娜招手,“快看这个!”然而他们一齐朝那条线奔去。

 

这也是此刻瑟琳娜架上了梯子的原因:他们想看看这条线是止步于二楼的天花板,还是顺着墙壁一直延伸到地底。

 

但他们还没能得出确切的结论,墙壁另一端就响起了令人措手不及的巨响。

 

在瑟琳娜从梯子上跳下来之后,“砰——”,那声音又一次响起。布鲁斯下意识地搀扶了对方一把,瑟琳娜犹豫了一会儿,最终没有推开他的手。

 

然而片刻的温馨没能持续几秒,“砰——砰——砰——”,墙面另一边的敲击声持续不断且越来越大。当最后一声砰的震响完全结束时,一直比布鲁斯还亢奋的瑟琳娜忽然惊叫一声,猛然窜到了布鲁斯的背后。

 

“它要出来,对吗?”瑟琳娜问,她明白布鲁斯和她一样对这一切一无所知,但如果再不说话她就得被自己吓死,“做点什么!”她朝布鲁斯大吼,“我们不能让它出来。上帝啊,我们一定是不小心打破了什么古老的封印。”

 

“怎么做?”布鲁斯问。

 

“书架!”瑟琳娜急中生智,“用书架把墙堵住!”


-TBC

不寄给谁的信

*失眠产物

*剧透&刀


不寄给谁的信



 

你觉得神界会有颜值排行榜这种东西吗?

 

如果有的话,我想戴安娜的名字定然位列榜首。

 

好吧,我也只是说说而已,毕竟除了她和阿瑞斯我也没有见过其他的神。而至少在他们俩之间列这个排行时戴安娜毫无疑问会以碾压之势胜出。

 

你找到我要说的重点了吗?对,没错,我认识了一位神明!我还把她从天堂岛(大概算是她的半个家乡)带到了人间。我带她结识英国议会的高层,带她亲历战场,带她(或者被她带着)赢得战役、荣誉和民心,却也最终将她带向她的宿敌——战争之神阿瑞斯,一位我曾经打死都不相信竟然真实存在的人。啊,对不起, 神。

 

而且我还和她接吻了。

 

我把这句话单列一段是为了凸显它的重要性。你爱上过神吗?你能懂体会那种感觉吗?当她走在大街上,不论怎样掩饰她都是最美的那一个;而一旦她开口说话,你就会发现她能打破所有你对“女人”的固有认知。好吧虽然严格意义上来说她也不算是“女人”。

 

或许我不该奢望在谁身上找到共鸣。尽管地球很大,但在我之前没人知道有个地方叫天堂岛;尽管有些人信神,但极少有人真正发现神正隐藏在他们身边。而我发现了。这感觉太复杂了,我必须得找个人倾诉,尤其是此刻我即将赴死。

 

不久前我同她告白。我说,我爱你。她皱紧了眉。我又向她告别。我说,真希望还有时间,但我得走了。她说:什么?

 

现在,我正在一架塞满了毒气飞弹的飞机上。我希望所有患密集恐惧症的人永远不要看到我此刻所见的景象。也不要想象,永远不要——我觉得我的牺牲虽然称不上伟大,但至少算得上壮烈,所以,想象另外一幅图吧:这是一个无星无月的漆黑夜晚。德军基地的隐蔽灯光让地面上忽明忽暗的一切如同鬼魅。我所驾驶的飞机发出的白色探照光束是整个夜空中唯一的亮光。从远处看它像是一颗长明的恒星。

 

可能也没有这么美。不过相信我,马上它就会变得很美。飞机爆炸的声音也许会有点吵,像是某种奇怪的雷声;但看上去却很美,如同停战协议签署前夜为庆祝和平而放的烟花。

 

这架飞机终于到了一个理想的高度,我放开操纵面板,从兜里掏出我的手枪,转身将它指向那些令人头皮发麻的毒气弹。接着我拉开保险栓,手指搭上了扳机。

 

我没有扣动它。我忽然想起来,在我光荣赴死之前,我得澄清一件事——我不只是因为戴安娜的美貌才爱她。我爱她是因为她傻得可爱的天真、无所畏惧的勇气和令他人自惭形秽的正义之心。

 

情感是一件复杂的事情。当我在天堂岛遇到她,被她看光裸体又和她同船而眠的时候,我还没有想过会真正爱上她——拜托,我们又不是在拍什么爱情电影。好吧,我是对她有点意思,但那感觉和萨米尔以及酋长对她的感情没有任何不同,戴安娜值得所有男人的称赞和驻足,当然,不止男人。

 

而我真正拥有“如果娶不到她我愿意终生不娶”的想法,是她对我说“也许你不是为此而来,但我是”,接着脱下外套,在众目睽睽之下只身进入无人区的瞬间。

 

她带领我们攻下了那片德占区。

 

她跳进钟楼的那几秒,我觉得自己的心跳已经停了好几拍。而当她从废墟和石砾中跳下来,我忽然有一种失而复得的庆幸。你有谈过恋爱吗?我是说,如果你谈过,那你一定能理解我。人的情感总是能在瞬间变质。如果之前我只想默默陪在她身边当片衬托红花的绿叶,那么在这之后我便意识到我必须得说点什么,做点什么。

 

我人生中最美妙的吻就是在那天夜晚发生的。我和戴安娜跳着舞,我们说了一些话,然后我成功将自己的唇覆上了她的。一刹那我感觉自己拥有了一切。

 

我爱她。

 

这份爱使得此刻我对她的愧疚更加强烈。我想为我之前对她说过的话道歉:我不该不相信她。阿瑞斯是存在的,她所做的一切都充满意义而且鼓舞人心。我依旧认为并不是所有人都值得她拯救,而无论她做出怎样的选择我都无条件的支持——她是一位神明,没错,但她从来不欠人类什么,更没有任何义务要去拯救这个充满间谍、走私犯、骗子和杀手的世界。

 

然而戴安娜的选择从不让人失望。她找到了阿瑞斯。虽然看不到,但我知道此刻他们俩正处于激战之中。我真的很想围观这场神明之战——谁会不想呢?但我有别的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戴安娜要拯救世界,而我得拯救今天。

 

为了我的英雄形象,此刻我该说:我很乐意为和平赴死。我明白胜利总是需要牺牲的道理,我们没办法拯救所有人——我还跟戴安娜说过这话呢。但如果你现在用真言套索捆住我的手,你会听到我毫无形象地大爆粗口:操他妈我真不想死。我仅仅跟她告了个白、跳了支舞、接了次吻(老天那都不算真正的吻)。我还没和她求婚,结婚,上床,生一堆孩子,抚养他们长大,然后一起变老。呃……或者她看着我变老。我很抱歉之前为了得到她的帮助而向她隐瞒了部分事实——关于人类到底是种怎样的生物以及他们究竟如何生活。如果再给我一次机会的话,我愿意亲自教导她尚未明白的关于人类的一切。

 

想到这儿,我开始觉得难以呼吸。好像那些毒气弹没有密封完整发生了泄漏,又全部被我吸进了肺里。

 

我深吸口气,重新将右手食指搭上扳机。这一次,我真正将它掰动。

 

驱使我这样做的原因有很多,但真正重要的只有一个。

 

我得向她证明,在那么多不值得她拯救的人类中,至少我算是值得她的那个。

 

 -END

When you say no 02

注意以及前文: 01


*

 

友情和爱情之间真的有所谓的边界吗?

 

*

 

彼得坐上了哈里·奥斯本的崭新奔驰。

 

彼得确信哈里没有什么奇怪的意图(买一辆新的跑车对“奥斯本集团的新领袖”来说大概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但当哈里戴着墨镜开着这辆既拉风又闷骚的纯黑跑车穿过学校大门和一众下课的人群,径直停在彼得的面前,并且取下鼻梁上复古样式的金框墨镜朝他抛了个媚眼的时候,彼得真的觉得自己像是某些烂俗肥皂剧里的女主角。这桥段和梅阿姨昨夜追的连续剧情节简直一模一样——好吧,除了主人公的性别。

 

总之,“女主角”彼得·帕克在哈里的淫威之下上了他的车。如果哈里再嚼个口香糖,或者往他的C机里放一张重金属碟,那么此刻这部连续剧大概会从言情泡沫剧频道跳到青少年教育频道。而事实是哈里放了一张古典钢琴曲的CD。尽管乐曲的节奏和他开车的速度不成正比,但看上他去对这曲子享受至极。

 

又或者令他享受的是别的东西。彼得眼角的余光瞥到哈里毫无褶皱的棉质衬衫,褐色的牛皮夹克背心,以及最让人难以接受的喉结下方的黑色领结——这家伙可以穿的该死的再正式一点吗?他又开始回忆自己今日的装束(并不是用看的,彼得觉得打量自己的着装实在太蠢了):黑色连帽运动衫和洗到发白的牛仔裤,没了。除了一头乱糟糟的头发和背包里的蜘蛛侠制服,他没戴任何装饰品。彼得光是想象这样的自己坐在“光鲜亮丽”的“奥斯本总裁”身边的画面就开始感到浑身不自在。他觉得也许自己把哈里想得太好了——人们总是对身患绝症的人格外宽容,好像他们忽然之间就拥有了所有善的品格。但其实哈里·奥斯本就是个想要自己难堪的混蛋,当哈里趁开车的空闲从后视镜偷瞄自己又低声窃笑时,彼得忽然明白了这一点。

 

“别笑了。”彼得瞪了他一眼。他试图让自己的眼神看起来更严肃更凶狠,但结果却是哈里笑得更放肆了。在恼怒的同时彼得担心哈里再这么笑下去就会因为没看到红灯而撞车——“上帝,我不能理解有什么让你觉得这么好笑。”

 

“哈,也许你该先问问自己为什么这么不自在。”哈里踩了一脚急刹,将车停稳的同时终于把视线放回了前方,但这会儿他毫不在意的态度莫名又一次激怒彼得。

 

“或许是因为你开着新跑车载我去约会但事先从未通知我?”彼得说,“或者是昨天你在我答应这件事之后二话不说就把我赶出了医院?”

 

哈里垂下眼——我当然得把你赶走,他想,否则你就会看到一个濒死的绝症患者如何用成吨的酒精和疯狂地舞蹈表达他的兴奋。

 

“再或者因为我们第一次约会的地点就是你家?”

 

彼得成功把哈里从阴暗的小心思里拉了回来,后者听到这话噗嗤一声笑出来。

 

“彼得·帕克,你在想什么呢?”哈里扭头看他,那个笑脸让彼得顿时满脸通红,羞愧到恨不得找个地缝钻下去。

 

对啊,我在想什么呢。彼得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他大概是因为恼羞成怒所以口不择言了。他希望哈里闭嘴,因为这混蛋接下来要说的话一定会让自己更丢脸。但彼得不知道该怎么制止他,对于好友的傲慢和无礼彼得从来都采取的是放置战术。幸而红灯时间已过,后面那辆出租车的喇叭声把哈里的话按回了肚子里。

 

“我很高兴你用‘约会’来定义这次活动,”哈里说。他们的车平稳地进入了高速公路,彼得知道它会通向纽约有名的富人区。“不过事实上我只是想带你逛逛我家——不是小时候那一栋。那栋我就没怎么住过。”

 

“哦,当然,那很好,我迫不及待。”彼得敷衍地答,手指缠住帽子的调节线不住把玩。他脑海里仍在盘旋刚才尴尬无比的对话,以至于他都没太明白哈里又说了些什么。

 

“去他妈——彼得,你用不着这么紧张,还是说你觉得跟我相处对你来说是种负担?”

 

“什么?不——当然不是。我只是,”天呐彼得你简直搞砸了一切,“我不知道,我……我觉得我应该给你一场完美的约会,而不是穿成这个样子在开往你家的路上堵车。”但其实这只是某一部分的自己告诉他的事儿;另一部分的自己则在想:纽约市的坏蛋们需要多久才能发现蜘蛛侠有了新情人,又要多久才会将诡计算计到哈里头上呢?

 

“……哇哦。”哈里夸张地叫了一声。

 

彼得翻了个白眼——这家伙又要开始他最擅长的冷嘲热讽环节了。

 

“我简直受宠若惊彼得,我决定大发慈悲地原谅你,然后赐你一杯伏特加。”

 

“让我猜猜——你会给我展示你整个地下室丰富的藏酒,然后告诉我你只给我一杯。”

 

“Bingo!知我者莫若彼得。”

 

“看在你开新车载我的份上,等到你家我再揍你。”

 

*

 

哈里把他的钥匙扔在玄关的矮几上,然后换上拖鞋,跟在彼得的身后进了屋。

 

他并不急着进屋做彼得的向导,反而双手插兜,倚在刚刚才关合的门板上,安静的等待彼得自己探索这间房屋。

 

“——哇哦。”后者甫一踏上客厅的地板便由衷地发出了一声赞叹。

 

哈里笑了,“别安慰我了,这儿压根没什么值得你赞叹的东西。”

 

“不,哈里,”说话间彼得冲向了电视机前的懒人沙发(没错,就是那种可以随意改变形状的堆在地上的一摊软垫),他连包都没扔就整个栽了进去,嘴里还发出一声惬意的呻吟,“所有一切都值得我赞叹——这就是我梦寐以求的大学公寓!”他抬头打量不过几十平米的客厅,心想这实在比之前的探望过的哈里病房小得多,“虽然我以为你会住得更豪华一点,老实说你在富人区街道口拐弯的时候我都以为你开错了路,不过这超赞,真的,至少让我感觉和你没差那么远了。”

 

“噢,别想多了,彼得·帕克永远都比哈里·奥斯本差得多。”

 

彼得拿起手边的抱枕朝哈里砸过去。

 

“嘿!有你这么当客人的吗!”哈里伸出左手挡住脸,但在那枕头落到他头顶时他稳稳地接住了它,接着他又毫无愧疚之心的把抱枕扔回去。

 

“有你这么当主人的吗?”被砸个正着的彼得不可置信的看向哈里,下一秒他就从软垫上坐起身,抄起更多的抱枕朝哈里掷过来。

 

昨天夜里哈里办完出院手续后做的第一件事是给菲利希亚打电话。“怎样才能让一个人爱上我?”他问。菲利希亚告诉他,“女孩子们都喜欢花。”哈里听得出菲利希亚回答得既熟练又敷衍。他继续说,“不是女孩。”菲利希亚问:“什么?”不知为何,当哈里听到菲利希亚语气里的惊讶时他心里竟涌现出莫名的得意。但他依旧保持冷静的语调和自己的下属通话:“你应该见过,彼得·帕克,我曾经的同学,蜘蛛侠的专属摄影师。”

 

菲利希亚这次停顿了有点久,久到哈里开始怀疑她是不是知道了些什么。但接着他听到菲利希亚说:“这条路可不好走,你是认真的还是玩玩而已?你知道这事儿一旦曝光会对奥斯本集团产生怎样的影响吗?”

 

“嘿!菲利希亚!我只是在向你讨教恋爱技巧!”

 

电话那头又一次陷入沉默。

 

当菲利希亚再次开口时,不知为何她的声音好像带了点鼻音,她说:“人们总是在假象里寻求爱意,而如果你想知道一个人是否真的爱你,首先你得确保你所呈现的是真实的自己。”

 

哈里还想问点更详细的指导,但菲利希亚抢先一步挂了电话。

 

真实的自己。这便是这间公寓所能代表的一切。奥斯本大宅会比这里气派的多,但是事实上哈里自己都会在那儿迷路——他过了整整八年的寄宿生活,而寒暑假期时他则在参加各种夏令营或者培训班。那座大宅对他来说不过恰好跟他拥有同一个姓。


而眼前的公寓大概是他除了宿舍以外呆得最多的地方。当他厌倦了学校生活和从不理睬自己的老爸,需要某个地方透透气时,这儿就是他的最佳选择。彼得现在躺着的那堆东西,哈里曾经躺在上面哭过整整一夜。

 

我得让彼得来这儿看看。昨夜被菲利希亚挂掉电话之后,这个想法出现在了哈里的脑海。瞬间他自己都被吓了一跳——这间公寓是个极其私人的空间,哈里甚至没用它开过派对,也没让任何心仪的女孩子踏足它一步。可他就是这么决定了,也这么做了。他心里阴暗的某一部分像是铁了心要考验彼得·帕克到底能为自己做到哪一步——在拒绝了献血之后却仍要装出关心自己的模样的彼得让人恶心,但哈里就是忍不住要试探对方,他想看看彼得的愧疚究竟能趋势他容忍自己到哪个限度。

 

而结论是,当哈里·奥斯本第三次被彼得·帕克按进懒人沙发里差点窒息的时候,他就再也没有试探的心思了。“我绝对饶不了你!”哈里费力拨掉按在自己后颈的彼得的手,同时趁他不注意一脚踹上他放松的左腿。后者吃痛地叫了一声,从哈里的后背跌进垫子里。哈里抓住机会,毫不迟疑地翻身将三个厚厚的软垫朝他的面部按上去。

 

“唔……唔……唔!!”

 

“我听不到!”哈里毫无怜悯地按住身下挣扎的人。当他把脸贴近对方时,他忽然意识到脱掉鞋之后彼得似乎比自己高那么一点,这个认知让他按在枕头上的力气变得更大了。

 

大概是因为他开始用力,彼得意识到自己再不服软就会被活生生憋死,在几分钟的挣扎之后彼得抽出手臂举过头顶:“肉翔……舞肉翔!”

 

“啊哈!”哈里露出属于胜利者的笑容,终于肯放过枕头和彼得。

 

“我的天,你是只有三岁吗?”彼得顶着乱糟糟的头发从沙发里爬起来时嗔怒地瞪了哈里一眼,但那个严肃的表情没能在他的脸上停留超过三秒,当他站起身,朝懒人沙发旁边的小椅子走过去时他就忍不住开始笑,“这是给你弟弟的吗?”他说,然后一屁股坐上去。

 

“不,但那是我没满十四的时候我爸买给我的。嘿轻点,坐坏了你可赔不起!”

 

彼得还在笑,他这会好像有点控制不住自己,“一个椅子而已,你认真的?”他说着,忽然啊得叫了一声,然后整个人往下沉了一截。

 

哈里瞬间脸色铁青。

 

在哈里冲过去揪住他的领子之前彼得开始抱着肚子疯狂大笑:“放松哥们,椅子没坏——但你居然信了!你真的是我认得的那个哈里·奥斯本吗。”

 

哈里气得要发疯。他走过去,蹲下身,两腿跨坐在彼得的腿上,“你给我适可而止,蠢蛋。”但他的威胁没有丝毫作用,彼得陷在这张矮小的绿色靠背椅上笑得花枝乱蹿。我得做点什么。哈里想。他猛然伸出手抓住彼得的双肩将固定在椅子上,在对方正视他时他的双手又摸上了彼得的脸,接着哈里倾身吻了下去。

 

那该死的笑声终于停了,它们被哈里用舌悉数堵回了彼得的喉咙。而彼得显然被哈里突然的举动吓得不轻,此刻愣怔地瞪着一双大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哈里。哈里很想提醒他这时候他应该享受地闭上双眼,无奈他的唇舌这会得作他用。

 

但忽然间彼得好像接受到了他眼神里传递的无声的讯息,又或者是脑电波和心灵感应中的某一种起了作用,总之,彼得·帕克终于闭上了眼。与之相伴的是他的舌开始对哈里做出回应。这个吻比昨夜那个火爆太多,不知何时哈里也情不自禁地阖上了眼帘,突如其来的黑暗驱使他抓紧彼得以寻求方位感,于是他将自己的身躯贴上彼得的。后者的手顺着他的臂膀爬到他的颈后,那触感让哈里想起刚才彼得把他按进沙发里的画面,危机感让他加剧了这个吻的侵略性,同时也夺回了自己的主导权。

 

比起调情,这更像是一场博弈。哈里能读懂这种无声的较量,一旦某人率先表示出自己肺活量的欠缺,他就会输掉这场比赛。这和谈恋爱时首先告白的人会占下风是同一个道理。但是无论它多么接近一场真正的比赛,当两个人亲吻时,不可避免地事情是他们之间会产生更多的情欲。


哈里的手率先从彼得的脸上移开,然后顺着锁骨,一路往下,摸到彼得连帽衫里格子衬衣的第一颗扣子。单手解纽扣绝对是件技术活,尤其当你不能看着那件衬衣或者那颗纽扣。哈里真的很想做点什么,但他不希望彼得觉得自己在这场亲吻里分心。

 

然后——该死的,每当哈里回忆起这一段,他都后悔到想要穿越时空。在他解开彼得天杀的衬衫纽扣之前,一串电子铃音打破了此刻的绝佳气氛。彼得几乎是瞬间就把他推开了,他低下头开始在自己的裤子口袋里翻找手机。他成功了。他拿起手机,朝哈里露出一个抱歉的笑,然后按下接听键,从椅子上起身朝卫生间走去。

 

他每往前走一步,哈里就觉得自己的身体石化了一部分。当彼得终于消失在洗手间门里时,哈里意识到,他已经不是他自己了。

 

*

 

“莱恩?打给我有什么事儿吗?”彼得低声问。事实上看到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来电人名时他就有些疑惑,莱恩和他虽然是实验室的同事,但他们并不很熟。不过那时候就算是保险公司或者房产中介打来的电话彼得也会毫不犹豫地接起来的——他到现在都有点不敢相信自己刚才干了什么,或者还想干点别的什么。

 

“额,彼得,我得向你道歉。你放在冷藏柜的试管——那个是你的对吧?我看到彼得·帕克的字样。”

 

“对,没错。”

 

“我把它打碎了。”

 

彼得倒吸一口冷气,接着他闭上眼,用没拿电话的那只手按住自己的额头。

 

“我、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但是它离我的样本太近,我拿的时候……”

 

“没事,”彼得说,尽管他的语气听起来完全不像是没事,“没什么大问题,我会重新再做一次。感谢你特地告知我。”

 

“不彼得,都是我的错,我总是这么莽撞……不如下周我请你吃顿饭赔礼?”

 

“谢谢你的好意,不用了,我很好,我这会儿还有点别的事,我先挂了。”

 

挂断电话后,彼得看着按下去的屏幕长长地叹了口气。

 

他就不该只做一个实验样本。但懊恼也无济于事,彼得只能劝告自己,没事,不过是耽误了一周而已,大不了再来一次……相信门外的那位一定能等得及。



-TBC

Silence is not an issue 第一章

本来想把长醉写完了再写这个,但是看了个好甜的视频忍不住_(:з」∠)_!!!先开个头吧> <

*普通人AU 私设众多

*简介:老爷失去双亲之后阴差阳错地被大超收养了。问题男孩不好养呀_(:з」∠)_


第一章


*

 

“他还是不说话吗?”克拉克问站在他面前的中年老头——布鲁斯的新班导。

 

这是他赶到这间才装修过、油漆味还未散尽的小办公室后的第一句话。他来晚了,毫无疑问。但是一个尽职尽责的记者总是很难兑现他在接到自家孩子的班导临时打来的“紧急电话”后保证会及时赶到的诺言。他尽力了,他发誓——他甚至将一部分没做完的工作推给了露易丝,如果放在以前(领养布鲁斯以前,他是指),他决计不会有这么大胆。

 

克拉克这话说得气喘吁吁的。方才他从停车场出来,绕了很大一圈才找到这层夹杂教学楼中间的办公楼层。但很不巧他似乎正赶上教师们的休息时间,电梯前挤满了等待上下的乘客,于是克拉克决定走电梯——他徒步爬了八层。这简直能杀掉任何一个现代人。

 

但布鲁斯的班导却不会因此而给予他丝毫的同情。

 

“对,这已经是第三次了。”男人扶了扶并不存在的眼镜框,在意识到什么之后又尴尬地放下手,并将它们背到身后,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姿势,用眼神打量着仍在努力平复气息的克拉克:“打架,却又不说话。肯特先生,我想你应该带他去看看医生,他的表现对于这个年纪的孩子来说太奇怪了。而且,”他收回眼神,皱眉深沉地思索起来:“而且他总是闷闷不乐的,我担心这会影响到班级里的其他人……”

 

“等等,”克拉克出声打断他,“你、你说什么?”

 

“我是说,咳,”老师讲左手握成拳头抵住双唇,再次虚咳几声,仿佛这样能降低他接下来的话激怒克拉克的可能:“我是说,我建议你带他看看心理医生。你知道的,这种事情让专业的人来比较好。”

 

克拉克简直不敢相信他听到了什么。

 

他花了很长时间来整理此刻他感受到的“不可置信”和“愤怒至极”的情绪。他试图让自己冷静,他告诫自己:你还什么都不知道,你甚至没问布鲁斯为什么打架,跟谁打架,他现在在哪,是跟上一次在树荫下罚站,还是老师又发明了什么折磨人的新方法。

 

老天,听听他说的话,布鲁斯会打架的原因难道不是昭然若揭吗?!

 

他走向那位中年男人,一步一步地紧逼过去。老师被他的气势震慑到,因而也逐渐往墙边靠去。男人想到了前一位班导的结局,忍不住浑身打了个颤,于是他试图开口挽回点什么,在被逼到无路可退之前,“肯、肯特先生……”

 

“他没问题!”克拉克一拳砸到了墙上。挂饰因为他的拳头被震歪了,两颗固定钉断了一颗,于是坠下来,在男人的头顶打着圈。

 

班导被他吓了一跳。他吞了口口水,顺带也将未说完的话吞回了喉咙。闭嘴的瞬间他差点咬到舌头。

 

“别、别激动克拉克先生。我……”

 

“我再重复一次,布鲁斯没有任何问题!”克拉克维持着这个充满胁迫感的姿势,用他毕生最大的声音吼了出来。

 

“对,布鲁斯没有问题,他不过是亲眼见证了自己失去父母的过程,除此之外他是个很好的孩子,我明白这一切,先生,但是他不开口!他甚至不对你开口,不是吗?”

 

克拉克喘着粗气,瞪着男人,却没有回话——他无法反驳。

 

“这是一个交流的社会,肯特先生。”男人从克拉克腋下窄小的空间里逃出来,他再次扶了扶眼镜,并且丝毫没有意识到任何不对,这个动作甚至让他感觉更自信了:“你看,我是布鲁斯的班导,我关心他,就像我关心其他任何学生。如果学生们有问题,他们会来找我,向我倾诉衷肠。”

 

克拉克质疑地看着他,忍了很久才没揭穿他上任不过一个礼拜,却要装出一副已然深得人心的样子有多么叫人无法信服。

 

“但是布鲁斯——他的成绩很棒,他上交的小论文总是让老师惊叹。但是,学校不只是要教导孩子们学习的,对吧?他拒绝交流,一切交流,我是说。他不仅不和孩子们说话,前几天甚至打了一个女孩子的手……”

 

“因为那个女孩子想要偷喝他的饮料。”

 

“什么?”被打断的班导对此浑然不知。

 

克拉克环起双臂,“那个女孩在上课的时候正大光明地去拿我给布鲁斯准备的,被他放在桌上的饮料,这就是你们说的‘打了一个女孩子’?”

 

班导张着嘴停顿了几秒,“我是说……”他又一次用了这个词。谢天谢地他不是布鲁斯的文学老师,克拉克想。“我是说,作为一个男孩,总得绅士一点。而且他甚至不回答老师的问题,这实在是太无礼了。”

 

“如果你是指历史课上,老师询问他拥有一个仆人算不算还没从奴隶制社会中脱离这事儿,恕我直言,也许无礼的是那位老师。”

 

“听着,先生。”在班导再次开口辩解之前,克拉克率先开口打断了他,“布鲁斯就是布鲁斯。他姓韦恩,没错;他曾经住在差使仆人的大宅,没错;他在一个夜晚失去了双亲,没错。但这都只是他的一部分,这一部分意味着我们应该更加关心他,而不是以此为借口将他和其他所有人对立起来!”

 

他的语气如此凶狠,以至于班导以为他下一秒就要做出什么比砸墙更冲动的举动。但克拉克没有,恰恰相反,他的情绪逐渐平复下来,他卸下双臂,将自己恢复到看上去平静温和的“小记者”的形象。但他的眼神依旧沉重,透过黑框眼镜地落在班导的脸上,让后者感到莫名的压力。

 

“沉默并不是问题,问题是什么让他沉默,先生。我送他来这儿读书,是为了让他学习而不是什么该死的融入学校气氛。”他说着,侧身走到男人的办公桌前,昂首巡视一圈,没多久就看到摞在桌子右上角的该死的性格测试报告单。他拿起最上面属于布鲁斯的那份,那行“抑郁型人格”的鉴定证明是如此触目惊心。克拉克咬着牙将他拍到班导的胸前:“你作为班导师,不仅没能对孩子做出任何帮助,还给布鲁斯贴上了‘不正常’的标签。你对他施加二次伤害而毫不自知,甚至还以此为豪,这就是你做班导的方式吗?先生?!”

 

“我是个记者。先生。”在得到任何回应前(他此刻不需要任何回应,他需要的是见到布鲁斯),他将那张报告单在男人的面前撕碎了:“做好你的本职工作,”克拉克告诫他:“下次再让我发现你如此失职,你就会在报纸上见到你的名字。”

 

他将碎片扔进垃圾桶,转身离开了那间令人作呕的办公室。

 

*

 

克拉克没想到的是,他气冲冲的走出门,走了没几步就感觉撞上了什么东西。

 

一句“抱歉”还没能说出口,那“东西”便趾高气昂地喊:“我很惊讶你的上司还没因为你的笨手笨脚把你开除。”

 

克拉克低头,果不其然看到一张熟悉的脸。

 

“布鲁斯?!你怎么在这儿?”

 

“这是我的学校。”布鲁斯故意拖长了那个我字,表明除了在这儿我还能在哪,然后又一次朝克拉克翻了个“你没救了”的白眼。

 

后者却因为他的态度而高兴起来——这至少说明布鲁斯没事儿,或者没什么大事儿。他毫不介意男孩儿满脸的嫌弃,俯下身摸了摸他的头。

 

这是件很神奇的事儿——你从一个地方走出来,在那儿你把一个你讨厌的人骂得狗血淋头,但你还是生气,非常生气,然后你终于从那儿逃出来,被另一个人骂蠢,但瞬间你的愤怒消失殆尽了。

 

克拉克只摸了一会儿就赶紧收回了手,布鲁斯可从来都不是任人摸头的那类乖小孩。令人惊讶的是这次男孩没有发作,甚至算是默许了这个过分亲昵的举动。克拉克为此感到受宠若惊,脸上毫不自觉地绽开一个有点傻气地笑。然而几秒钟之后,他忽然想起什么,笑容因此凝固在脸上——“你都听到了?”

 

布鲁斯盯着地板,平静地点了点头。

 

克拉克站起身,面色不愉。

 

布鲁斯想了想,忽而抬头道:“我没偷听。”

 

克拉克愣了一会儿,旋即笑了。

 

布鲁斯误解了他这个笑的意思,他皱眉瞧着不以为意的克拉克,撅起嘴为自己辩解:“我没撒谎。你声音太大了,整栋楼都听到了。”

 

只有在这些时候,克拉克才会觉得布鲁斯真的只是一个十四岁的发育有点晚的男孩。他的天真实在太难得,以至于每一次它们显露出来,克拉克都会觉得格外珍惜。

 

克拉克强迫自己收起笑,然后真诚地朝他的男孩道歉:“对不起,我该注意一点的。”

 

“没事儿。”布鲁斯耸耸肩:“现在全年级都知道我有个不好惹的监护人了。”

 

克拉克顿住。他一时间竟分不清这是布鲁斯出资真心的赞赏还是嘲讽的反话。直到布鲁斯歪了歪脑袋,朝他眨了眨左眼,克拉克被这“装大人”的动作逗得“噗嗤”一声笑出来。

 

然后布鲁斯也跟着笑起来,他们俩站在接近教学楼顶层的高度,在班导办公室的不远处,在明知所有的教师和学生都能听到的情况下,朝着空旷的走廊肆无忌惮地哈哈大笑起来。


-TBC

【叶修生贺】对决

短,一发完结。

没什么意义,苏苏叶神,写点小甜饼。

生日快乐呀叶修大大>3333333<


对决

 

*

 

要说自己见过这么多新人,最喜欢、最欣赏的,还是当年的小周了。

 

*

 

陈果嫌弃地看了耷着肩倚在电梯侧墙的叶修一眼,撇着嘴说:“灰都被你擦干净了,你现在好歹也是兴欣的大股东,注意点形象成不?”

 

叶修头也不抬地回:“没烟抽,站不起来。”

 

陈果无奈地朝天翻了个白眼。

 

这时,电梯正到了十二楼,叮咚一声,门开了。

 

叶修一反刚才懒散无骨的姿态,挺直了腰一个健步窜出门。陈果追都追不上,等到她也出了电梯,远远的就看见叶修消失在男厕所门口。她立刻明白:叶修又去抽烟了。

 

真是烟鬼。陈果想。但事实上,叶修一大早就赶去联盟那边开网络直播会议(据说还帮兴欣拉到一笔赞助),期间为了镜头形象别说抽烟,连口水都不给喝;等散了会又被老冯拉去商量这届世界邀请赛的大名单,差点都没赶上陈果和他约好的青训队指导赛。她安排好去接叶修的人在联盟楼下等了快半个钟头,幸而周一的H市没那么堵,叶修好歹掐着点赶到了兴欣。

 

以前叶修还没退的时候,粉丝之间有说过这么个梗:叶神打单挑,打前先吸烟。一口赢拳皇、两口打双花,候场一支烟,上场一挑三。虽然只是梗,但陈果也发现叶修确实有吸烟提神的习惯。人家通宵喝咖啡,他通宵却靠抽烟。


想到通宵,陈果蓦地又想起来,昨晚睡前叶修似乎在群里说了句,自己正在做兴欣上次比赛的复盘分析和数据统计,争取今天把结果弄出来。她低头掏出手机,点开群看了眼——果不其然,昨夜凌晨三点多,叶修传了个新文件。

 

陈果无声地叹口气、摇摇头——这人真是不要命。

 

“看什么呢,这么认真?”

 

陈果抬头,一股没散尽的烟味冲进她的鼻腔。

 

“你抽了……”几根?她话没说完,舌头打了个结,又改口:“你昨晚睡了吗?”

 

叶修笑了,也不作答,只说:“去看看新人。”然后擦着她的肩往前走了。

 

*

 

兴欣的训练室装修得还是挺不错的。黑白的基础色调,棋盘配色的瓷砖,白底的墙上贴满了黑框照片,展示着兴欣的成立过程和目前已得成果。房间正中,十二台配备齐整的电脑和桌椅靠背而立,侧面的落地窗玻璃窗让这间训练室更添现代感。除此之外,中央空调、加湿器、空气过滤器、饮水机甚至冰箱,一应俱全。

 

这一切的一切,得益于苏队长和唐柔妹子的“直女审美”,更得益于叶修近几年愈加优秀的拉赞助手段。与此相对的,这些年苏沐橙接的广告却是越来越少了。叶修私底下和她谈过,接手队长职位之后担子肯定就更重了,让她也不用再操心钱的事儿,专心带好队打好比赛就行。

 

换了任何一个人肯定都欣然点头应允,但是苏沐橙什么人啊,立马蹙了眉:“你又给兴欣当教练又给国家队当领队,现在还要去接广告和代言?忙得过来吗?”

 

叶修答:“还好吧,我一说你不接广告,我来接,他们就不找我,跑去轮回找小周了。”

 

苏沐橙哭笑不得,不知道自己这会儿该赞美他偷懒的技术,还是该骂他放走了人家的赞助。最后她哪个都没说,摇了摇头,轻声道:“还是得注意身体。”

 

叶修不以为意地点点头,转个身就走了。

 

好几个月之后,苏沐橙逛街的时候看到一款新的电竞鼠标,惊讶地发现上面印着叶修和周泽楷背靠背的画面。她先是张大嘴“啊”了一声,旋即就笑起来,拿起包装爱不释手地瞧了很久。

 

后来兴欣青训队都给配了这款鼠标——倒不是什么私心,人家赞助商送的。

 

这会儿,林青正拿着这款印了叶修和周泽楷签名的鼠标,在荣耀竞技场里打得火热。屏幕里,敌方的枪炮师已经被他压制着打到只剩一滴血了,现在正在借着地形一边逃跑一边远程poke,林青操纵着自己的战斗法师一路狂追,就等一个冲上去一击必杀的机会。

 

他的电竞椅后面围了一圈人。倒不是因为他,而是这个枪炮师最近在竞技场排名窜的很厉害,好几个现役职业选手都在他手里吃了亏。这把要是赢了,林青觉得自己从训练队进正式队的机会说不定就有了。

 

所以他现在很激动,也很紧张。只要把握住机会,一个最简单的技能,就能带走他的敌人。

 

对面又放了一枪,林青操作角色闪身躲开,然后朝着枪的来源处袭去。

 

“啧……”

 

极其轻微的声音在他的耳畔响起,他心里忽然沉了一下,一种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然而手上操作不停,一个圆舞棍已经戳了过去——啪,放空了。

 

不止放空了,圆舞棍的后摇让他短时间内无法释放第二个技能,对手抓住了这个空档,释放了一个热感飞弹。

 

林青这才注意到,他一直以为自己在乘胜追击,但对方早就在躲躲藏藏的过程中将自己的血线压到了极其危险的境地。

 

果不其然,这一击之后,他的角色应声倒地了。

 

“有点意思。”

 

林青愣了一下——这声音,莫名有点耳熟。他回身,仰头一望,惊讶的差点没把自己舌头咬到——“叶叶叶叶神?!”

 

叶修拍拍他的肩,“手速不错,但是打得急了点。你起来,我跟他打打。”

 

“好好好好好。”林青呆愣愣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又毕恭毕敬地拉开它,朝叶修做了个请的姿势。

 

战斗再次开始。

 

整个过程节奏极快,快到训练室才响起一声惊叹,立马就会接下一声。这些惊叹不只是给叶修,也有许多是给对手的。高手对决,瞬间的反应和操作让人眼花缭乱又叹为观止。然而十几招之后,就像林青之前和这位枪炮师的对决一样,叶修几乎是在压着对面打。唯一的区别是,叶修的连招让对方没有丝毫喘息的机会,一整套行云流水的操作下来,直接把他斩杀在矛下。

 

林青目瞪口呆地看着,直到叶修释放了最后一招,才发现所有的伤害全都被他计算在内,这套连招竟然直接把对面控到死。

 

他简直忍不住要为叶修鼓掌。

 

然而叶修打完,揉了揉手说:“哎,好久没打,有点手生。”

 

林青和一众少年:……

 

叶修正要起身,忽然发现对面又发了一次挑战邀请。他刚抬起的半边屁股又坐回椅子上,手搭上键盘,噼里啪啦地开始打字:不用试了,你打不过我。

 

对面回复的也很迅速:他是打不过,但我想试试^ ^

 

众人一时都炸开了:“哇,这是谁,竟然想挑我们叶哥。”

 

叶修盯着最后那个颜文字,思考了半晌,嘴角勾起一抹笑,将鼠标从“拒绝”移到“接受”,按了下去。

 

这一场对决,整个训练室却是出乎意料的安静——这已经不像是在看一场竞技比赛了,它的节奏快到像是职业比赛,很多出招连在场的几位都看不懂,但双方都没有表现出任何惊讶,从容不迫的继续接招,过招。林青不知道别人,就他来看,他总觉得对决双方似乎很熟悉对方的出招习惯,因此很多过招漂亮的就像排练过一样。

 

两分钟之后,两人的血量都接近半血,而胜负仍迟迟未分。叶修的血量有着些许的优势,但对面似乎完全不在意自己的弱势,仍然是卡着枪炮师的合适距离和叶修有来有回地打。

 

而叶修也丝毫没有因为这些微的优势而放松警惕,仍然是规规矩矩的拆招。战局在四分三十五秒的时候出现了转折,一直以守为主的战斗法师利用自己的炫纹优势开启了斗者意志,在一串连击之后试图将对方一击必杀——然而当连击进行到第五招时,叶修的遮影步被解了。

 

这之后,一个最简单的BBQ,战斗法师被浮空,枪炮师借此打起了一套连击。随后,加农炮,根林机枪,等等技能接踵而来。

 

眼花缭乱间,两个人的血线都被压倒了见底的程度。林青回过神来瞄了一眼叶修握着鼠标的手,不禁倒抽一口气——这得是怎样的手速!

 

然而等他再移开眼去看屏幕,却发现上面显示了战败两字。

 

整个训练室的气氛顿时凝重起来。

 

林青头头瞟了一眼叶修,却没有找到想象中失望的表情。

 

他重新看向屏幕,却发现两个人都没有退出竞技房间。叶修又开始噼里啪啦的打字,林青看了那行字,差点以为叶修被谁附身了。

 

战斗法师:欺负老人家,有意思吗?

 

枪炮师:QAQ我错了!

 

众人还眼巴巴的等着后续呢——他们实在很好奇到底对面是谁在跟叶修对决——却只见叶修默默退出了竞技房,悠悠地从椅子上起身:“散了散了,别看热闹了,都好好训练去,乖。”

 

“好的叶神。”“知道啦叶哥。”

 

等众人哗啦啦的散尽,林青也终于得到了自己电脑的控制权。他抽开椅子坐下来,忽然想起什么,回头正要表示把椅子让给叶神,自己再去找一张,却发现对方面上若无其事地盯着队友的屏幕,左手却在给右手做手操。

 

有那么一瞬间,林青觉得,他好像明白了职业和爱好的区别。

 

*

 

训练室的门再次响起时,众人都没想到门前出现的会是一束花。

 

林青的位置离门最近,所以这门一直都是他负责开。这会儿他看着这束巨大到完全挡住来人的花,愣了半天才问:“你找谁?”

 

“叶修。”对方说。

 

这声音很轻,林青听着总觉得有些奇怪,但他也说不上到底哪里奇怪。他回头喊:“叶神,有人送你花。”话一喊完,整个训练室的人都哄闹起来。林青后知后觉地才发现哪里不对:这要是送花的小哥,放了花就可以走了。但如果他不是——一个大男人跑到兴欣来给叶神送花?玫瑰?红的?这么一大束?

 

林青还愣在原地,连身后叶修逐渐靠近的脚步声都没听见。拿花的人好像也终于觉得用花挡脸不是个事儿,于是侧了侧脑袋,露出脖颈间的碎发,和右边的半张脸:“叶修?”

 

林青傻了。

 

“——周周周周周泽楷?!”

 

叶修从他的身边跨了过去。

 

他从容不迫地接过花,无不嫌弃地开口道:“道个歉这么大阵仗?你也真做得出来。”

 

这句话信息量太大,不止林青,房间里所有的青训员都差点集体当机。

 

周泽楷的眼里却只有叶修,他朝对方摇摇头,道:“卡片。”

 

叶修这才瞧见玫瑰花中间夹着的白色贺卡,他用食指和中指将它夹出来。鲜红的玫瑰和修长白皙的手指映在一起,画面美得像是要拍钻戒广告。

 

周泽楷不自觉地勾起嘴角。

 

叶修打开贺卡,愣了一下。

 

“啊,生日,我都忘了。”

 

他话音未落,周泽楷一手捧花,另一只手揽着他的腰把他拽到了门外。

 

“人,借走了。”

 

周泽楷朝青训员们客套了一句,也不管叶修“我还在工作呢”的大喊,半搂半拽地把他拖到了电梯口。

 

陈果这会儿正从自己的办公室出来,看见正在等电梯的周泽楷,惊奇“咦”了一声,再看看叶修和那束花,自以为明白了什么,便问:“是有新广告要拍?怎么还麻烦周队来接你?”

 

叶修正要解释,周泽楷却抢先开口说:“顺路。”

 

陈果点点头,“周队多担待担待。”

 

周泽楷给陈果一个满分笑容。

 

陈果便继续自己去厕所的路线了。她走了没几步,忽然想起来叶修下午好像还有个行程,心道要是跟广告冲突了,好歹得跟人家赞助商说一声。她赶紧回头,发现两人已经进了电梯,于是一个箭步风风火火地跨出去,却见电梯门正缓缓合上。陈果抬眼,一声“哎等等”愣是没喊出口,被生生憋在了喉咙里。

 

电梯里,周泽楷把叶修压在墙上,两人四目紧闭,唇齿相交。周泽楷的双手揽住叶修的腰,后者则是半被迫地搂着他的肩。纠缠的肢体不安分的动着,而那束大到可怕的玫瑰花因为两位主人无情抛弃,跌落在他们脚下,花瓣撒了一地。

 

电梯合上的前一秒,周泽楷恋恋不舍的将这个吻暂停,扭头朝陈果做了个手势。

 

他将食指抵在唇间,嘴角微弯,无声地说:“嘘——。”


-END

When you say no 01

依旧是菜市场接单,金主gn说希望绿虫冷圈共享,所以就按章更新啦

 
 
 

给无私又多金的太太笔芯!!!

 
 
 

背景限定:超凡蜘蛛侠2

 
 
 

简介:哈里·奥斯本阴差阳错地发现不愿献血的蜘蛛侠就是自己的挚友,他很生气,他希望彼得·帕克付出代价。

 
 
 

*

 

“When Spiderman said no, it's Peter, it's you said no.”

 

*

 

Part01

 

*

 

你知道比坠入地狱更痛苦的事情是什么吗?

 

是你以为升入天堂,转眼就被推下地狱。而将你推下去的,正是你唯一信任的人。

 

这恰是哈里·奥斯本此刻的处境。

 

一分钟之前(准确的说,一分十三秒之前),当他手里的追踪器亮起来时,他高兴得差点没把手边的智能办公桌砸碎。菲利希亚肯定不乐意看到这个,董事会的别的人也会拿这事儿做文章——瞧呀,一个刚满二十的毛毛躁躁的小子,一个办公时能把办公桌砸坏的人,我们怎么能让这样的人管理奥斯本企业?但哈里不在乎,或者说,那会儿,他不在乎。

 

一个将死之人看到了生的希望,有什么比活下去更重要的呢?

 

追踪器里的那个红点是彼得帕克,一位专门拍摄蜘蛛侠的摄影师,同时也是哈里童年时的挚友。就在今天上午,他把彼得叫过来,告诉他自己快死了,只有蜘蛛侠的血才能救命。他拜托彼得帮自己联络蜘蛛侠。然后?然后彼得帕克转身走了,嘴里还说着蜘蛛侠不会愿意别人拿针管戳他血之类的鬼话。

 

但哈里奥斯本从不做无用功。在彼得走前,他给了对方一个拥抱,顺势将一个小小的追踪器贴在了对方身上。

 

然后他开始等。站在落地窗前等,坐在沙发上等,一边看奥斯本的最新报账单一边等,一边看能屏上父亲留给他的“最宝贵”的遗产——一个讲述蜘蛛毒液如何救命的视频——一边等。

 

三小时过去了,哈里第一百五十一此查看手机,但那个追踪App依旧毫无动静。

 

他感到万念俱灰。

 

哈里躺在老板椅的靠背上,闭了闭眼。当再睁开眼时,他放下手机,站起身,踱步走到房间深处。他穿过陈列了各式珍贵瓷器、古玩的展示柜,径直走到那排最不起眼的黑色柜台前,打开最靠边的那一个。看到排列得整整齐齐的伏特加时,他一直紧皱的眉终于稍微松动一些。

 

一分钟后,哈里又回到那张该死的办公桌旁,跌进老板椅,一边喝一边继续观看蜘蛛毒液救命视频。他点开了循环播放,一遍又一遍,不知疲倦地看着。

 

“所以家里常见的蜘蛛,和人类的细胞不同,即使受到严重的感染,组织损坏之类的,它们的细胞有自愈能力……”

 

哈里按下了暂停键。

 

他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脑海里不断回响着“自愈”一词的发音。

 

他又按下播放键。

 

“它们的细胞拥有自愈能力,所以我们在相应的人类DNA中加入放射性同位素……”

 

在视频中看似和蔼的医生念出无情的实验结果之前,他终于没能忍住,拿起手边喝空的酒瓶砸向视频里那张该死的脸——他本以为这个视频是自己活下去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但事实上它不过是对他时日无多的最终宣言。

 

——咔嚓。击碎声。

 

——噼里啪啦。玻璃碎片落地的脆响声。

 

但这些声音并不来自于那张无辜的办公桌。

 

“这什么……”哈里松开下意识抬起的用来挡脸的手臂,眯着眼睛看向窗外——红蓝相间的制服,布满全身的黑色条纹和扒在落地窗外延的白色蜘蛛丝。

 

哈里·奥斯本甚至掐了自己一把,才终于肯相信自己眼前的景象。

 

“——蜘蛛侠。”他脱口而出。

 

下一秒,哈里几乎是从办公椅上跳了起来:“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彼得不会让我失望!”他绕开办公桌,走向窗外天使一样的小蜘蛛,他想要触碰,又觉得触碰简直像是亵渎,等收了手才想起来他忘了自我介绍。

 

“——噢,我、我真的太高兴见到你了。我是哈里奥斯本,你可能听说过……好吧你当然听说过,这是奥斯本大楼,这一层是董事长办公楼,这儿除了我还能有谁。”他语无伦次连珠带炮地说着:“我想说的是,好吧,这、这实在是……”

 

“嘀嘀嘀。”刺耳的电子音打断了他这段毫无意义地自我介绍。

 

哈里顿了顿,旋即朝蜘蛛侠歉意一笑:“抱歉,稍等一秒。”他,低头掏出口袋里的智能手机。那个红色的圆环仍在发光,嘀嘀声也随之响个不停。哈里冷了脸,匆忙却手足无措的去按结束按钮。他戳了屏幕好几下,无果。

 

“对不起,它可出了点问题,”哈里举起手机给蜘蛛侠看(尽管明知对方什么都看不到),“你知道的,所有以智能冠名的东西都不靠谱,再等一秒,马上就——”

 

忽然,哈里愣住了,他的讲话戛然而止,笑容也随之消失殆尽。正是这会儿,蜘蛛侠终于肯放过无辜的大楼墙壁,从破开的窗户跳进来,踩着玻璃碎渣,站到了他面前。而哈里仍挂着不可置信的表情,低头看看手里终于停止作响的手机,又重新抬头看蜘蛛侠,往返几次,才终于开口:“……是你。”

 

“对,是我,蜘蛛侠。”

 

不,不是。

 

哈里想否认他,想揭穿他的面具,想大声质问他:为什么?为什么拒绝我?!为什么是你——彼得·帕克?! 

 

当那个我以为他从不关心我的父亲死去,留下身患绝症的我和一个渺茫的线索;当媒体用“年少有成”、“继承家业”的标签来形容我;当所有的董事会质疑我、架空我……你是绝无仅有的那个打断我接手公司的第一个会议只为了对我说“我觉得你需要安慰”的人。

 

为什么是你?

 

哈里站在那儿,什么都说不出来,他所有的难过与质疑,忽然间全都变得无足轻重,只感如坠冰川,于是连面上的惊讶都被冻成面无表情。哈里低着头,看着手机里小小的玻璃屏上,“已结束定位:一分三十一秒”的提示,觉得这行字刺眼非常。

 

无数的念头从他的脑子闪过,但他哪一个都抓不住。

 

“你是来拒绝我的提议的,对吗?”哈里听到自己的声音,他很惊讶这声音竟然没有一丝颤抖。

 

“……我很抱歉,哈里。”

 

他的声音很真诚,哈里·奥斯本相信,如果脱掉蜘蛛侠的面具,自己会看到一张比声音更真诚的、充满愧疚和怜悯的、挚友的脸。

 

哈里朝那张脸苦涩一笑,然后他低下头,让刘海遮住他的双眼和眼里过多的情绪。

 

当他再开口,他的声音轻到连他自己都听不清:“相信我,现在‘抱歉’算是我最恨的词了。”

 

没人知道他瘦弱的身板是怎么做出那些惊人的动作的,但是在两个人反应过来之前,哈里已经冲过去掐住了蜘蛛侠的脖子。指尖传来塑胶制服滑腻的触感,哈里在手滑下去之前又加重力度。蜘蛛侠条件反射地抓住了他的手腕,但这时候没人能阻止哈里·奥斯本脑子里疯狂的冲动。“去他妈的带来希望的蜘蛛侠!”他大喊着,有什么东西从他的脸庞上滑下来。

 

哈里本以为这样的僵持会持续很久,他甚至已经听到蜘蛛侠微弱的呻吟,但忽然的,蜘蛛侠松开了握在他手腕的手。有一瞬间,哈里以为他真的杀死了蜘蛛侠,但接着他看到,彼得虚弱地抬起手,将他面上那滴正在下坠的晶莹水珠拂去了。

 

哈里·奥斯本情不自禁地松了力气。

 

已经离地面有些距离的彼得·帕克重新跌回了地板。他匍匐在哈里的脚下,摸着脖子开始大口喘气。

 

“为什么不还手?”哈里居高临下地、面无表情地问,“我对你难道不是蝼蚁一般的存在吗?为什么不还手?”

 

“不!哈……”蜘蛛侠——彼得,一边顺气一边大声反驳他,“咳——咳咳咳。当然不!哈里,你对我来说非常重要,我不能让你死。”

 

“但你的所作所为却在逼我走上死路。”哈里冷言回答。

 

“不——”蜘蛛侠抬头看他,灯光打在他的脸上,刘海下的阴影遮盖了他的大半张脸,只露出苍白的嘴唇和冰冷的下颌弧线。蜘蛛侠看着那张冷漠到陌生的面孔,心底生出无限的悲哀。

 

“如果你死了,我会非常难过。”

 

彼得·帕克看不到,但他明白,哈里一定也在看他。在这沉默的对视里,蜘蛛侠试图为自己辩解,他有太多想说的话,譬如:我会用别的方式帮你;我不会让你死;我知道你不想听到抱歉,但那是仅有的在蜘蛛侠的身份下我能对你说的词。

 

喘息声、啜泣声、疯狂的争吵声,一切都逐渐平复下来。当胸前的起伏重归应有的频率,有一瞬间,哈里·奥斯本忽然在自己纠结错杂的念头里抓到了一个。

 

他一直紧皱的眉终于舒展开来。哈里盯着彼得,微微弯下身,在他的耳畔重复刚才他说过的话:“如果我死了,你会非常难过?”

 

彼得用力地点了点头。

 

哈里笑了,这是一个复杂又转瞬即逝的笑。为了让蜘蛛侠更好的听到他的话,他把身子压得更低了,甚至又将双手搭上对方的肩。这让他看起来像是要给彼得一个巨大的拥抱。

 

而哈里似乎对于他们俩贴得有多近这种事毫不在意。他将头靠在彼得的肩后,在彼得看不到的他的情况下,用极轻的、如同情人间低语的声调对他说,“这很好,我期待看到你究竟会有多难过。”

 

*

 

彼得·帕克换上了医生服。在整理纽扣的时候他发现这衣服胸前牌子上的照片是位黑人,彼得尴尬地拔掉胸牌,将它塞进上衣的口袋。然后彼得深吸一口气,伸手推开休息室的门,走进充斥着消毒水味的洁白的走廊。

 

这大概是纽约最好的医院之一(或者没有之一),在这儿你不用担心无视禁烟标志的烟鬼或者在走廊里大声吵闹的孩子又或者挤满走廊的病床和轮椅。与之相应的,这儿的安保很健全,彼得花了好些功夫才终于混进来。

 

他扶了扶鼻梁上的黑框眼镜,提心吊胆的从门户大开的医生办公室前跨过去,越过了几间病房,终于看到自己的目的地——1204号病房。

 

彼得笑了笑,他迅速地拔掉衣服,取下眼镜,扔进门边的垃圾桶里;又从外套帽子里扯出一束百合花,小心地扶了扶歪倒的花瓣,才终于将右手搭上了门把。但很快彼得就收回了手,他对着门上的玻璃倒影理了理头发,又整了整耷拉在身上的运动外套,在确认一切妥当之后,摆出一个彼得·帕克独有的满分微笑,推开了门。

 

这个房间和他想象中一样豪华的可怕,如果不是床边嘀嘀作响的一起,彼得甚至以为自己是进了哪家五星级酒店的总统套房。除了巨大的病床,现代化的设置,彼得还似乎瞥见了与主卧相连的几个房间里通了电源的游戏机和积了些灰尘的跑步机。这房间里唯一出乎彼得意料并让他感到欣喜的是,躺在床上的挚友似乎并没有他想象中的脆弱。

 

“玫瑰?你认真的吗?”哈里一开口,就把彼得的满分笑容连带着准备好的贴心慰问全都打破了——但这才是他认得的哈里·奥斯本。于是彼得还嘴:“你嫌弃它?好吧我这就去把花扔了。”

 

“拜托——别告诉我你当真了。”哈里看着彼得的背影,没好意思拆穿他的语气有多做作。

 

“啊哈,爱上我的玫瑰了?”彼得转身笑,然后走到床边,将这束新鲜的玫瑰插进床头柜上的空着的花瓶里。透明的玻璃花瓶和鲜红玫瑰极搭,有一瞬间彼得觉得那花瓶好像就是在等这支花。

 

“跟我说说猫。”哈里的声音将彼得从短暂的失神里拉回来。后者扭头看他,便见到哈里微微侧了侧脑袋,金黄的发丝随之晃荡几下。哈里的脸上仍挂着笑——独属于他自己的那种。当他想笑,他会扯起两边的嘴角,而右边总比左边高出那么一点。这期间他不会一直望着你,而是盯着地面或者角落的某一点,但他会不时的抬起那双碧绿的眼睛瞧你,让你觉得自己是被在乎的、被倾听的。

 

彼得愣了一会儿,问:“猫?”

 

哈里抬起下巴,指了指面前。彼得顺着那方向看过去,见到挂在墙上的被调成静音液晶屏幕上正在播放蜘蛛侠今晨的救猫视频。

 

彼得的嘴张张合合,最终一句话都没能说出来——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尴尬。

 

“我记得你以前很喜欢他,你说就只有一个蜘蛛侠。”

 

“现在不了。”彼得低下头——天知道他这会多想调台,或者关了这台机器,但他不行,于是他选择逃避。

 

哈里又一次调整了自己的姿势,他用左手的手肘撑起半边身子,靠到床板上,这让他能够更好的看清彼得·帕克的神情——“嘿,你不需要为他感到愧疚,他是他,你是你。”

 

彼得的手猛然颤了一下。

 

“你还是我最好的朋友,对吗?”

 

“当然。”彼得艰难的挤出一个笑。他转过身,耸了耸肩,“我们该谈点别的——现在的气氛比外面的消毒水味更让人难受。”

 

哈里笑出声。他这会让彻底撑起身子了,单薄的被子从他的肩上滑下来,露出敞开的病号服和凹陷的锁骨。

 

彼得皱起了眉:“你是不是瘦了?你最近有好好吃饭吗?”

 

“啊……吃饭、病情,”哈里偏过头,眼神落到窗外,“你就是来和我说这些的?这样看来你没比那些拿着文件到病房来让我签的人好多少。”

 

彼得的心揪紧了,“哈里……”他轻唤对方的名字,往前走了几步,在床边坐下。他伸出手,安慰性的抚上哈里的脸,却被对方躲过了。

 

“我想忘掉这个病。”哈里说,“也许我真的快忘了,它的名字那么长,我都没记住那个词到底怎么拼。”

 

他在撒谎。他记得不能更清楚了。他的父亲在死前亲口告诉他,这是遗传病,这是奥斯本家族的诅咒。

 

“你需要我做什么?”彼得问,“什么都可以,只要我能做到——譬如在房门口弄个小装置,把那些让你签字的人都绑起来,你知道的,就像我们俩那时候实验课做过的那个。”

 

他们俩一起笑起来。

 

这时候彼得看着哈里的脸,愈发觉得他看起来充满生机。阳光将他皮肤的苍白掩盖,为他渡上一层迷人的金色,亮得近乎晃眼。

 

在这阵笑之后,哈里并没想彼得担心的那样忽然咳嗽或者骤然冷漠,他仍然保持着嘴角的弧度,朝彼得不断靠近。他的神情很自然,好像他这么做只是单纯的想要跟彼得更亲近,直到彼得听到他问:“你说过你分手了。”

 

彼得没来得及回答,一片带着温热的柔软触感覆上了他的唇。

 

这绝对是他有生以来最诧异、最紧张、最手足无措的时刻。

 

你在干什么?他想问,然后甫一开口,哈里的舌头借着齿间的缝隙滑了过来。它侵入彼得的口腔,像牙医寻找蛀齿一样搜寻他口腔的每一处,最后停在他的舌上,它拽住彼得的舌,不断拉扯。

 

这是一个超乎彼得想象的吻。尽管他不想比较,但这绝对打破了他和格温接吻时长的最高记录。

 

彼得自己都不知道是从哪一刻起他不自觉地闭了眼,他唯一知道的是,当哈里终于放过他的舌头,他狼狈得差点瘫在床上。哈里微微托起他的腰,另一只手轻轻拍着他的背。

 

在他借着恢复为由低头看床逃避哈里目光的短暂时刻,对方一边用动作安抚他一边用语言逼迫他:“我需要这个,你能做到吗?”

 

彼得缓慢而艰难地抬头,正对上哈里期待到近乎渴求的目光。 

 

他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彼得。无论是中学还是现在。哈里·奥斯本应该高高在上,他不该祈求任何人。

 

“我知道这听起来很恶心,”哈里说,他又开始盯着角落了,彼得知道这是他吐露真言时的坏习惯,“但我需要关心,我需要爱。如果能有什么让我忘记我快死了,也许开始一段关系是个不错的选择。”

 

彼得眼也不眨地看着他,直到哈里又把眼神移回来。四目相对的一瞬间,所有的拒绝都被封在了喉咙口。彼得·帕克甚至为自己感到羞耻——他怎么可以有拒绝的念头,眼前躺在病床上的是个将死之人!是他曾经最好的朋友!

 

彼得张开嘴,喉结滚动,“我能。”最终他说,接着眨了眨眼,修长的睫毛上下扇动,“乐意之极,为什么不呢?”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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